寧辰按照玉壁上所載法門,向崑崙鏡注入法力。
鏡面原本如秋水般寧靜的青光,驟然如沸水般翻湧起來,隨即化作一道柔和的清輝,將他整個籠罩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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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辰只覺眼前一花,神魂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瞬間脫離了身軀的限制。
下一瞬,他的視角被無限拔高,仿佛凌駕於整個三界之上。
山川河流、城池村落、仙山洞府、幽冥地府……
世間萬物如同縮小了億萬倍的沙盤,盡數鋪展在他的眼前。
寧辰心念微動,視線便如飛鳥般瞬息掠過萬里山河,直抵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之處,那形如巨掌,死寂荒涼的兩界山。
寧辰將視線聚焦在山腳。
頓時能清晰看見那隻,被壓在山下的猴子。
此刻凡間正值深夜,猴子仰著頭,對著上方散發著淡淡佛光的六字真言帖,發出低沉嘶語。
「你們……騙我……」
「說好了……說好了,只需換來這身軀,我……我便能從此脫身,再不回這山下……說好了,西行取經,抵達靈山,我當為佛,享萬民朝拜……」
「為何……為何我做到了,卻還在這裡動彈不得,你們……你們說話啊!」
猴子的聲音,在山谷間迴蕩,卻得不到任何回應。
唯有山頂那唵嘛呢叭咪吽六字真言帖,依舊散發著冰冷金色佛光,仿佛無聲嘲諷。
就憑你也配?
山風嗚咽,捲起幾縷塵土,掠過猴子黯淡無光的金色毛髮,更添幾分淒涼!
寧辰看著這一幕,心中更加暗怒。
原來這六耳獼猴,也是被騙了!
當真是損人不利己!
但他知道,此刻憤怒已是無濟於事,只有儘快找出師兄行蹤,將他們二人身軀換回來,才是正理!
寧辰收斂心神,開始試著驅動崑崙鏡,另一項更為玄奧的能力,時光回溯。
寧辰全身法力,如水庫開閘般,洶湧奔入這崑崙鏡中,鏡面清輝蕩漾,泛起層層時空漣漪。
寧辰的意識藉助崑崙鏡神威,化作一尾逆流而上游魚,掙脫時空束縛,沿著奔流不息時間長河,奮力向過去溯游。
寧辰眼前的景象飛速倒流,日月交替,雲捲雲舒,季節更迭,他的法力,也在極速消耗之中……
最終,崑崙鏡中景象,回溯到數月之前。
鏡中景象變得清晰,那是齊天武鬥盛會,結束不久......
只見一隻猴子,從遠處駕著筋斗雲,朝著兩界山方向飛來。
猴子喝的醉醺醺,那雲也架的七扭八歪,看來他與那楊戩、哪吒喝的頗為盡興。
然而,就在這猴子飛臨兩界山上空,即將降下雲頭之際,異變陡生!
山頂六字真言帖,似乎被觸動了,其中某種禁制,驟然亮起!
一股不同於平日的金色佛光,帶著淨化之意,精準地籠罩在,正要落地的猴子身上!
「嗤啦!!」
這佛光照在猴子身上,就仿佛滾燙的熱油,潑在了冰雪之上!
「啊!!」
猴子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身形在空中劇烈顫抖扭曲!
他這雲再也架不住,整個猴從半空摔落地面!
在那淡金色佛光的照耀下,靈明石猴本相緩緩褪去,露出這副身軀的真實相貌。
只見無數污濁黑氣,自他身周中瘋狂湧出!
猴子的身形開始變化,臉頰兩側,三對毛茸茸的耳朵立即顯現。
他原本金色毛髮,在佛光與黑氣的交織侵蝕下,迅速變得漆黑?
不,這並非純粹的黑,那是一種深沉到了極致,仿佛由血液凝固而成的暗紅色!
只是片刻,原本金色的靈明石猴,變得尖嘴猴腮,只是一看,便覺得他通體都是不祥與邪異氣息!
「這……這是……?」
猴子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雙手,眼中充滿了驚駭與茫然。
他完全沒料到,靠近兩界山,靠近這真言帖,竟會引發如此劇烈反噬!
他隨即醒悟,看向山下那,閉目裝睡的金色身影。
「我,我的身體,該死,又是如來施的計!」
猴子強忍佛光灼燒,就要去山下,討回原本屬於自己的神體。
那神體,是他在方寸山巔,經歷無數元會,吸收日月精華,天地靈氣,方才鑄就的靈明石猴神軀。
那神軀蘊含無盡法力,即便拔下一根汗毛,實力也遠超普通天兵!
可現在,他的神體被人騙走了!
沒等猴子靠近,他落地鬧出的動靜,驚動了日夜巡守在兩界山下的崩、芭二將,及其麾下猴兵。
「什麼動靜?」
「保護大王,有敵襲!」
崩、芭二將反應極快,率領著數千精銳猴兵,結成戰陣,如潮水般從山林中湧出,將正在痛苦掙扎、形貌大變的猴子團團圍住。
當他們看清場中那猴子的模樣時,饒是身經百戰,也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那猴子周身,暗紅毛髮豎立,臉上六隻耳朵時隱時現,原本桀驁靈動的火眼金睛,此刻布滿了血絲,正逐漸被一種瘋狂血紅色所浸染!
他嘴部不自覺地向兩側咧開,森白的獠牙,呲出唇外,整張猴臉,扭曲得近乎猙獰!
猴子見到崩芭二將,出於習慣,他痛苦嘶吼著。
「崩芭二將,你們來的正好,快幫俺,俺被那六耳小猴騙了……」
極度痛苦之中,猴子連聲音,都變得那麼陌生。
「你……你是什麼妖怪,這裡乃猴國禁地,閒人免進,閒猴也一樣!」
崩將軍將手中銅棍一抬,厲聲喝問。
猴子似想解釋,他抱著頭,口中發出嗬嗬的艱難喘息。
「俺……俺是……你們大王……崩芭二將,你們怎地不認識本王……」
芭將軍冷笑道。
「你要是我們大王,那邊山下壓得又是誰?」
崩將軍也不屑一顧。
「就是,就你這醜樣,你要是大大王,那我還是二大王咧!」
「俺……俺……真的是,你們大王,莫非你們,認不出俺了嗎?」
猴子通體在佛光照射下,散發出濃濃黑霧,更顯詭異。
他這副模樣,寧辰要不是知道前因後果,乍一見到,怕是都不敢冒然相認。
「讓俺過去……俺有辦法,換回真身!」
崩芭二將聽他想要靠近山下大王,更加警惕,連忙喝道。
「孩兒們,結陣,保護大王!」
「是!」
數千猴兵身上亮起金色光芒,結成大陣,宛若銅牆鐵壁攔在猴子面前。
此刻猴子距離他的真身,只有不到百米,但這百米,他要想過去,卻得踏著自己孩兒們的屍體走過去!
猴子眼中紅光大盛,他嘿嘿冷笑一聲,從耳中掏出一根鐵棒。
這棒子一出世,頓時發出陣陣鬼哭狼嚎,仿若壓抑已久的嗜血魔兵,終於得以顯出本相。
「擋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