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辰眉頭緊鎖,僅存於世的巫族遭劫,這絕非小事,此事究竟是何人做下?
他待蒼情緒稍緩,才繼續問道。
「所以你來尋我師兄,是希望他能幫你?」
蒼用力點頭。
「是……俺在世上認識的人不多,俺與孫兄,在碧游宮打過一場,雖是對手,卻覺得他……他是條好漢!俺走投無路,只記得他說過若有難處可來兩界山尋他……所以俺就來了……可是,可是……」
他再次看向山下方向,眼中滿是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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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俺到了這裡,方才發現……這山下的猴子,已非當日與俺交手的那位孫兄了!」
寧辰心中一動,連忙追問。
「哦?你是如何察覺的?」
他此前懷疑師兄被換了,只是猜測,現在他需要從蒼的口中說出判斷依據,確定他心中所想。
蒼擦了把臉,努力平復情緒,方才緩緩說道。
「俺們巫族傳承古老,雖血脈稀薄,但有些天賦秘術還在。其中有一門追魂之術,更是可感知生靈魂魄本源氣息。」
「方才在山下,俺暗中以秘術觀之……」
他頓了頓,肯定道。。
「那被壓在山下的猴子,其魂魄氣息,與當日碧游宮擂台上,與俺酣戰三百回合的孫悟空,絕非同一人,雖然外貌、聲音幾乎一樣,但魂光本質有異,俺絕不會看錯!」
寧辰聞言,心中瞭然。
果然!
師兄的魂魄被換了!
雖然他並不知道,佛門是如何做到的,但只要有這個確切證據就行了。
他拍了拍蒼寬厚肩膀,沉聲道。
「此事我已知曉,你族人之事,我已記下,眼下情況複雜,山下那位……確非我師兄真身。」
「但你既來找我實行,又曾與我師兄有約,我定不會袖手旁觀。」
蒼抬起頭,眨巴著銅鈴大眼,看向寧辰。
「你,你願幫我?」
寧辰微微頷首。
「你族人雖被人擄走,地上雖有血跡,但未見屍骸,短時應是無礙,你且先在此地附近,找個地方落腳,莫要聲張,待我稍後上天,請天庭神將,協助緝查此事,你就在此地等我消息!」
蒼抬起頭,淚眼朦朧中,帶著難以置信的希冀。
「真……真的?還不知恩人姓誰名甚!」
寧辰知道蒼這話,潛台詞就是,你是誰,請神將幫忙緝查此事?你有那麼大本事嗎?
寧辰知道蒼這孩子,看似五大三粗,實則是沒怎麼見過什麼世面的。
他也不跟,這傻孩子一般見識,只是淡淡一笑。
「我乃天庭五品,凌霄殿行走,寧辰!」
蒼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怕不是他們村長。
蒼一聽寧辰是天庭五品命官,頓時眼睛都亮了幾分。
「寧兄弟,你……你肯幫俺,還能請動天庭神將?」
呵,五品你就這樣了,要是聽說,我是正四品封疆大吏,豈不是當場的跪下高呼大人。
只不過,現在北俱蘆洲尚未平定,過早暴露身份,對自己有百害而無一利,寧辰也沒多說。
「師兄的朋友,便是我的朋友!」
寧辰正色道,並未過多解釋自己在天庭的複雜官職。
「你暫且安心,此事需從長計議,急不得……」
蒼重重地點了點頭,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知道,眼前這位看似年輕的青衣道人,能在這兩界山前指揮十萬妖猴,敢與佛祖對峙,其身份與能力絕非尋常。
這或許是他救回族人,唯一希望了。
安撫好蒼,寧辰轉身又回到五行山下。他屏退了四周的猴兵猴孫,只留下崩、芭二將在遠處警戒。
月光清冷,灑在山下那道金色的身影上。
那猴子依舊閉目假寐,仿佛早已睡著,又恍若對周遭一切漠不關心。
寧辰走到近前,蹲下身,目光如炬,盯著那張與師兄一般無二,此刻卻顯得格外陌生的毛臉。
他將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冽。
「說吧,我師兄……到底去了哪裡?」
猴子緩緩睜開雙眼,火眼金睛,在月光下閃爍著複雜光芒。
他心知瞞不過,孫悟空這心思縝密神通廣大的師弟,索性也不再偽裝。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帶著苦澀的自嘲笑意。
「寧辰……」
他聲音有些乾澀,帶著幾分幽怨。
「你為何如此偏心,我與你……也算有同門之緣,若真論起來,我或許還得叫你一聲師兄,為何你心心念念,只關心那孫悟空,卻從不問問,我在這山下……過得好與不好壓得……痛與不痛?」
山風吹過他黯淡的金色毛髮,拂動沾染塵土的猴毛。
他微微動了動,被山岩壓得麻木的肩膀,眼神里透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落寞。
寧辰蹲在他面前,聞言神色沒有絲毫動容。
他只是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刺穿這猴子層層虛假皮囊。
「同門情誼,你也配?你乃六耳獼猴,佛門將你派到此處,為的是什麼?不就是為了竊取,我師兄靈明石猴本源仙體,奪他這一身驚天修為,好李代桃僵,完成你們佛門西行算計!」
六耳獼猴,被寧辰一口道破跟腳,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又強自鎮定下來,咧了咧嘴,帶著幾分破罐破摔的倔強。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此刻這副身軀,確是你師兄的真身,靈明石猴,七竅玲瓏,天地造化,你能拿我如何?殺了我?那你師兄的肉身,也就毀了!」
他仰起頭,迎著寧辰冰冷的目光,語氣裡帶著挑釁。
「有本事,你現在就動手!俺要是喊一聲痛,俺就是狗娘養的!」
寧辰冷哼一聲,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冰錐,扎進六耳獼猴心裡。
「殺你,何必髒了我的手,我不殺你,但我能讓你在此地,無吃無喝,無遮無擋。」
「我能讓這十萬妖猴日夜看守,讓你動彈不得,五百年……一千年……一萬年!」
「你一日,不將身軀還給我師兄,你就永遠被壓在這山下,你真以為,我師兄這歷經磨難,天生地養的神軀,就如此好拿?」
他湊到六耳獼猴耳邊,低聲冷冷道。
「你光想著佛門許你好處,可那佛門曾告訴你,拿了這靈明石猴之軀,要付出何等代價?」
六耳獼猴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變得灰暗。
他嗤笑一聲,別過臉去,聲音裡帶著一股自暴自棄的狠勁。
「那就來啊,大不了,俺就餓死渴死,俺本就是無人疼,無人愛的山間野猴,機緣巧合得了這副軀殼,多活這些時日,已是賺了,死了……便死了,不足為惜!」
話雖如此,他微微顫抖的瞳孔,卻泄露了內心恐懼與不甘。
寧辰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一絲。
這六耳獼猴,並非全然冷酷無情,更像是一個被命運捉弄,走投無路的可憐蟲。
他語氣稍緩,帶著誘導之意。
「你告訴我,我師兄如今去了何處,你們是如何換的身軀,只要你說了,我便答應你,不為難於你,日後……若有機會,你將我師兄魂魄換回,你自去西天,走你的取經路,我絕不干涉,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