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凜冽，捲起寧辰一頭黑色長髮，他目光堅定，朝著那虛無縹緲的雲海深處，一字一句，聲音在山谷間迴蕩。
「祖師在上，當日您曾明言，若弟子改了師兄宿命，您自會出來相見！」
他深吸一口氣，胸膛因激動而微微起伏。
「今日……師兄已不在山下，那山下所壓，絕非師兄真身，弟子斗膽，還請祖師現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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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師，還請歸來一見！」
寧辰接連叩首，聲音裡帶著不易察覺的顫音，是期盼，亦是長久心中壓抑的渴望。
遠處雲霞翻湧，山巒寂寂，唯有風聲嗚咽，不見任何回應。
寧辰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卻仍固執地跪著，不肯起身！
與此同時，北俱蘆洲一處被濃郁妖氣與血腥氣息，籠罩的黑暗洞府。
洞內不見天光，只有幾簇幽綠鬼火漂浮，映照著滿地森然白骨。
有人形，亦有獸骸，白骨皚皚，堆積如山。
洞府深處，一個身影蜷縮在陰影里，這身影消瘦毛髮上沾滿血污，最奇特的是，這身影臉頰，兩側長著六隻耳朵。
正是那六耳獼猴。
他手中抓著一塊血淋淋尚在滴血的生肉，用獠牙撕扯下一大塊，麻木咀嚼著....
鮮血順著他的嘴角淌下，染紅了胸前雜亂毛髮。
他雙目赤紅，眼底卻是一片空洞。
腳下，滿地白骨，似在無聲訴說，這些日子，他所造下的殺戮！
忽然，他六隻耳朵，細微顫動起來。
這是六耳獼猴，天賦神通，可偷聽三界。
縱然相隔千山萬水，五行山下，那虔誠而急切的呼喚聲，依舊穿透重重阻隔，清晰傳入他耳中。
這，這是.......
六耳獼猴猴軀巨震，他手中血食滑落在地，尚不自知！
「師，師弟……」
猴子咀嚼動作停下，他緩緩抬起頭，赤紅眼眸中掠過一絲懷念，但轉瞬便被更深沉無盡血色，徹底淹沒。
他抱著頭，以頭撞壁，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順著他毛茸茸臉頰滑落，沖開血污，留下兩道濕痕。
自從碧游宮齊天武鬥之後，猴子便察覺自己，越來越不對勁。
他心底總有一股暴戾嗜血的衝動翻騰，難以抑制。
他每次失控，都會造下無邊殺孽，且對生食血肉，產生了病態的渴望。
他不敢再靠近兩界山，甚至不敢遠遠眺望。
那裡有他真正肉身，也有佛門設下的禁制。
每次心念觸及那處，那股源自靈魂深處、仿佛要吞噬一切的黑暗欲望，便會瘋狂滋長，讓他恐懼。
不是恐懼佛門，而是恐懼自己。
他怕自己一旦靠近，便會徹底失控，傷害到山下那些猴子猴孫。
他怕師弟，見他他這副模樣，心生懼怕。
他怕自己狂性大發，喪失理智，再醒來時，一切都無可挽回。
這些年，他一直躲在這裡，想要清除這副身軀里的異常。
但他失敗了，這副身軀有極大問題，不論他如何努力修行，平心靜氣，換來的，只是一次比一次，更加強烈的殺戮欲望！
「師弟……」
猴子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悲鳴，混合著血沫。
「俺……俺還是你師兄嗎？你還……認不認得俺……還願不願認俺……」
猴子聲音低啞，消失在瀰漫的血腥氣中。
他閉上眼，任由淚水滾落。
下一秒，殺戮氣息上涌，洞府內只餘下一隻野獸壓抑的，野狼般的怒吼。
「如來，如來……你騙我，你騙我，殺……殺光你們！」
三十三重天外，無邊混沌。
這裡早已脫離了尋常時空的概念，地水火風翻湧奔騰，時而演化出天地初開的恢弘景象，時而又重歸萬物寂滅的虛無。
三道無邊無際，舉手投足，都能牽動大道本源的身影，正在其中激鬥。
太極圖展開，化作金橋定住紊亂陰陽，盤古幡搖動，道道混沌劍氣撕裂虛空。
誅仙陣圖，雖未完全展開，但那凌駕萬物的殺伐之氣，已瀰漫四野，讓混沌都為之退避。
正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與靈寶天尊三位聖人，因寧辰之事在此論道，戰得不可開交。
驟然間，靈寶天尊虛晃一招，誅仙陣圖收斂鋒芒，他冷哼一聲，聲震混沌。
「兩位師兄，且住了手！」
老君與元始聞言，各自收回至寶，太極圖與盤古幡威能平息，混沌的暴亂稍稍減緩。
兩位聖人看向靈寶，元始天尊微微蹙眉。
「師弟，何事停手，不說今日定要，分個勝負高下嗎？」
靈寶天尊卻不答，目光穿透了重重混沌，直抵下方西遊世界。
他面色冷峻。
「寧辰方才所言，你們可曾聽見？」
老君與元始沉默。
聖人神念遍觀三界，五行山下寧辰那番祈禱，他們自然知曉。
老君拂塵輕掃，化解一縷襲來的混沌之氣，嘆道。
「非是不願讓那位道友，重現世間，實是此事……干係重大，牽涉佛門大興之定數，不可輕動！」
元始天尊亦微微頷首，語氣凝重。
「當日我等與佛門二位教主，共簽封神榜後，又議西遊，此乃天道顯化之量劫，豈能因一人一事輕易更易？縱使那猴子真身被替，西行取經，佛法東傳之勢，至今未改，也算不得他改了大勢！」
靈寶天尊聽得此言，眼中寒意更盛，周身隱隱有劍氣嗡鳴。
「當初我等三人共議，言明若應劫之人天命有變，諸聖皆可干預，今日分明是，佛門行李代桃僵之計，欺瞞天道在先，兩位師兄，莫非當初約定，如今便不作數了？」
老君與元始對視一眼，皆看到對方眼中的一絲無奈。
元始緩聲道。
「師弟稍安勿躁，昔日約定，自然作數，然則那位道友，若欲再現塵寰，非僅需我三人認可，其本源與西方佛門之物，牽連甚深，即便我等同意，接引、准提二位道友那邊，又當如何？」
靈寶天尊聞言，反而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由不得他們不同意！既是昔日共同定下之諾，便是應諾之時，若他們不給……」
靈寶天尊話鋒一頓，周身誅仙劍意沖霄而起，攪動得方圓萬里混沌之氣瘋狂旋轉。
「那便不是讓他們給，而是要他們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