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聞言,眉頭微皺,他確實聽夫人說過,吒兒這幾天有些不太活潑。
沒想到竟會如此嚴重。
寧辰見打動了李靖,於是繼續道。
「貧道正巧知曉一門安神定魄,穩固神魂根基的導引之法,或許可治其本源,此乃為令公子長遠計,還望李總兵為了小公子身體安危,暫且將他交予貧道一段時日,由貧道親自調教引導,或可彌補此先天不足。」
李靖聽了頓時面露難色,他沉吟半晌,方才遲疑道。
「寧道長好意,李某心領,只是……吒兒這孩子,從小性子便……便有些與眾不同,他對舞槍弄棒、修道練法之事,向來是興致缺缺,更喜跟在他母親身邊,若他想學,以我師承靈鷲山元覺洞燃燈道人,又豈會沒有合適法門教他?奈何他全無此心啊。」
想起自己三個孩子,金吒木吒,都已經是神通廣大,位列天仙之輩,只有這小兒子,著實讓他心急。
李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無奈。
「道長一片仁心,靖感激不盡,道長不妨自去尋吒兒,他若自己願意跟隨道長學習,靖絕不阻攔,反而要重重謝過道長,但他若自己不願……唉,這孩子被我們嬌慣得,有些任性,還請道長……莫要過於強求。」
寧辰心中暗嘆,知道李靖所言非虛,這一世的哪吒沉溺於母愛親情,對修行天然排斥。
他只得拱手道。
「既如此,貧道便去試試看。」
辭別李靖,寧辰又去尋殷夫人。
殷夫人產後體虛,正在靜養,聽了寧辰來意,反應與李靖一般無二。
她倚在床頭,虛弱卻堅定地說。
「吒兒平安喜樂便好,他不願學那些打打殺殺、枯坐修煉的法門,我和他父親……也不想逼他,道長好意,我們心領了,一切,還是看吒兒自己的心意吧。」
寧辰心中無奈更甚。
他知道,在這心魔世界,父母的愛與縱容,正是哪吒沉溺不願醒來的溫柔鄉,也是破劫的最大阻礙。
若是哪吒醒來,這些心魔便會消散於無形,只憑言語之力,怕是無法說動李靖與殷夫人。
最終,寧辰只得親自去找哪吒。
他尋遍府邸,最後在哪吒居住的小院屋頂上,找到了那個小小身影。
夕陽西下,漫天晚霞將陳塘關,染成一片溫暖的金紅。
哪吒正雙手抱膝,坐在屋脊上,小臉迎著夕陽餘暉,怔怔地望著天邊出神。
晚風拂動他額前碎發,那身影安靜得不像一個三歲孩童,反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哪吒雙目迷茫,正沉浸於美好夢境的無限安寧。
寧辰輕身躍上屋頂,來到他身邊坐下,他沒有立刻說話,哪吒也對他視若無睹。
過了片刻,寧辰方才低聲開口,他聲音不大,卻打破了這來之不易的安靜氛圍。
「吒兄……別鬧了,你……該醒來了!」
哪吒聞聲,緩緩轉過頭,烏黑的大眼睛,里滿是純然疑惑。
他看著寧辰,遲疑地問道。
「寧大夫……你……你叫我什麼?吒兄,是什麼意思?」
寧辰看著他懵懂清澈的眼神,心中苦澀,面上卻只能苦笑,他選擇直言相告。
「吒兄,你繼續這般任性下去,沉溺於此不願醒來,怕是……後果大大不妙,你可知,你在此地多留一刻,外界真正的你,便多一分兇險?」
哪吒眨了眨大眼睛,臉上困惑之色更濃,他歪了歪頭,完全無法理解寧辰話語中的含義。
「寧大夫,你今日說的話……為何吒兒一句都聽不懂呢,什麼醒來,什麼外界,我不是一直在這裡,和爹娘在一起嗎?」
哪吒語氣天真,帶著對這個家的全然依賴。
寧辰看著他這副模樣,知道言語點破已然無用。
這一世的哪吒,心靈完全封閉在對父母親情渴望與擁有之中。
他拒絕接受任何,可能打破這美夢的信息。
寧辰只得嘆了口氣,伸手揪起哪吒衣領,將他提起,厲聲喝道。
「吒兄,你要重塑神體,回返先天,不破此心魔劫又該如何得返現世!」
哪吒被寧辰陡然提高的聲音,和略顯粗暴的動作嚇得渾身一顫。
他那雙大眼睛裡,瞬間蓄滿了淚水。
只見他小嘴一癟,哇的一聲便哭了出來,哭聲里,滿是驚恐與委屈。
「哇……寧大夫……你幹嘛……爹,娘!」
哪吒的哭聲,頓時驚動了總兵府邸上上下下。
李靖和殷夫人聞聲,從迴廊兩側同時趕到小院。
二人一見寧辰,正提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哪吒,臉色瞬間大變!
「住手!」
「放下我兒!」
李靖與殷夫人同時厲聲喝道。
李靖身為武將,更是踏前一步,手已按在了腰間劍柄之上,眼中充滿了驚怒與警惕。
殷夫人則臉色煞白,想過來搶回孩子,卻被李靖攔住。
這邊的動靜,也驚動了府中其他人。
丫鬟、婆子、家丁、甚至一些在府中輪值的軍士,都聞聲聚攏了過來。
轉眼間,小院內外已被眾人圍住。
所有人看向寧辰的目光,都充滿了不解,憤怒和濃濃敵意。
那位慈眉善目、醫術高明的寧大夫、寧聖手,此刻在他們眼中,儼然成了一個意圖傷害小主人的惡徒。
「道長!你這是何意?」
李靖強壓怒火,聲音冰冷地質問。
「我夫婦二人待你以上賓,更感念你救命之恩,你為何要對小兒,如此無禮?!」
殷夫人更是淚眼婆娑,聲音顫抖。
「寧大夫……快放下吒兒,有話好好說,莫要嚇著他……」
寧辰心中暗叫不妙。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隨著李靖、殷夫人以及這府中所有人的敵意匯聚,一股龐大而無形的排斥力量,正從四面八方,朝他洶湧襲來!
這股力量並非直接攻擊他的身體,更像是在排斥他存在的根基。
這方由哪吒心念構築的陳塘關世界,正在否定他,驅離他!
他知道此刻言語已是無用,只是看向哪吒,厲聲喝道。
「吒兄,還不醒來,更待何時!」
哪吒小嘴一撇,哭喊道。
「你壞,你是壞人,我不要再見到你!」
哪吒這話未說完,那股排斥之力驟然加劇!
寧辰只覺得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褪色。
他的身體變得輕飄飄,不受控制地向上飄去,他仿佛正被一隻無形巨手,從這個世界中彈出去!
他距離地面、距離那個哭泣的小哪吒、距離李靖府邸越來越遠,周圍的色彩和聲音都迅速衰減,化作一片混沌的灰白。
「吒兄!你休要執迷不悟!速速醒來!否則一切晚以……」
寧辰用盡最後力氣,朝著哪吒呼喊。
但他的聲音,在扭曲空間中顯得斷斷續續,根本傳不到哪吒耳中。
此事一切都已無可挽回,強烈的眩暈與失重感襲來。
寧辰眼前徹底,被一片混沌所吞沒。
「嗡……」
不知過了多久,寧辰猛地一驚,從短暫空白驟然清醒!
他已不再身處陳塘關,而是回到了哪吒府邸深處,那間守衛森嚴的密室。
寧辰立刻轉頭,看向密室中央的寒玉台。
玉台之上的碩大肉球,此刻氣息微薄,靈氣溢散,眼見就要,徹底停止跳動!
在心魔世界,當了三年婦科聖手,寧辰自然清楚。
完了,這是要死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