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提起火尖槍,縱身跳出洞外,見是一條陌生龍神。
好個紅孩兒,也不多話,挺槍便刺。
魔昂太子冷笑一聲,揮鐧迎上。
他身為西海龍宮大太子,此前一直總督水師,武藝高強,法力深厚,手中三棱鐧勢大力沉,招式精妙。
紅孩兒雖槍法凌厲,但年歲尚淺,修為與戰鬥經驗,畢竟不如魔昂這等積年龍神。
兩人槍來鐧往,戰了二三十回合,紅孩兒漸漸被壓制,只有招架之功,難有還手之力。
紅孩兒見武藝不敵,虛晃一槍,跳出戰圈,怒道。
「好個臭泥鰍,有些本事!且看小爺神通!」
說罷,他便如法炮製,又捏拳捶鼻,念動咒語,口鼻噴火,使出那三昧真火來。
霎時間,烈焰熊熊,熱浪撲面。
魔昂太子見狀,渾然不懼。
「雕蟲小技!」
他飛入雲端,搖身一變,現出百丈真龍神身。
他昂首長吟,施展龍族行雲布雨之能。
頓時天色驟暗,烏雲匯聚,傾盆大雨瓢潑而下,直澆向那熊熊火焰。
然而,這三昧真火非同凡火,乃是紅孩兒修煉成的真火。
大雨落下,非但未能澆滅火勢,反似火上澆油。
雨水遇火即燃,蒸騰起漫天熾熱水汽,火勢竟借著水汽蔓延,燃燒得更加旺盛猛烈!
六百里號山,皆被這真火所點燃,一時間,天地宛若化作巨大熔爐!
魔昂太子所化真龍,被灼熱蒸汽與火焰,逼得連連後退,身上龍鱗,都感到陣陣刺痛。
他心中一驚。
「這火竟如此厲害!」
眼見事不可為,繼續僵持恐有損傷。
魔昂只得收了法相,駕起水遁,帶著一旁掠陣的敖烈,急速退去。
紅孩兒見逼退了強敵,站在火雲上洋洋得意,對著魔昂、敖烈退走的方向嗤笑道。
「哼,我當是什麼人物,原來是幾條小泥鰍,也敢在小爺門前放肆,不自量力!」
他轉頭吩咐小妖。
「小的們,把蒸籠撤了!直接將這兩個血食架到火上,就著小爺這三昧真火烤了吃,想必別有一番風味!」
陳風、唐昊聞言,面如土色,心中絕望更甚。
完了,這妖怪太不講究,連蒸籠都不用了,要架在火上烤著吃我們!
就在此時,天忽然傳來低沉厚重呼喚。
「孩兒……且慢動手!」
只見雲端妖風涌動,一道魁梧身影,踏雲而至,正是那平天大聖牛魔王!
他望著下方手持火尖槍、周身火焰未散的紅孩兒,神色複雜。
當年那羅剎女帶著紅孩兒,離家出走,紅孩兒還是一歲大嬰兒模樣。
再見面,就已是如此英姿颯爽,威風凜凜的少年郎!
牛魔王心中無限感慨,卻努力在臉上,擠出一個慈祥笑容。
他張開雙臂,聲音帶著些許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兒……為父來了,多年未見,可曾……想念父親?」
紅孩兒站在火雲之上,周身環繞的烈焰漸漸收斂。他抬頭望著雲端那魁梧身影,手中的火尖槍槍尖微微垂下。
紅孩兒身軀微微顫抖,他昂起頭,嘴唇緊緊抿起,那張俊俏,卻帶著幾分稚氣的小臉上,滿是倔強與掙扎。
他怔怔地看著,空中那張看似憨厚的雄壯牛臉,那熟悉又陌生的輪廓……
他依稀還記得,當年母親鐵扇公主,抱著襁褓中的他,決然駕雲離開積雷山時。
身後傳來這老牛苦苦挽留的呼喊。
但……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紅孩兒冷哼一聲,強行壓下眼中,翻湧的複雜情緒,聲音努力維持著冰冷與淡漠,仿佛面對一個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汝是何人?安敢在此妄稱我父?」
牛魔王被他這冰冷質問,噎得話語一滯,臉上努力堆起的慈祥笑容瞬間僵住。
他搓了搓手,臉色變得有些訕訕,甚至帶著幾分尷尬與討好。
「我兒……你……你莫非真不認得為父了嗎,你和你娘親早早離開,一直在那火焰山修行,可……可你就是我牛魔王的兒子,是我牛魔王的親生骨肉啊!」
紅孩兒嘴角勾起一抹嘲諷冷笑,聲音愈發尖銳。
「哦?難得你還記得,有我們母子存在,既然如此,這麼多年……你可曾踏足火焰山半步,前去探望過我們母子,哪怕一次?」
牛魔王聽了,黝黑的牛臉頓時漲得通紅。
他眼神閃爍,期期艾艾解釋道。
「那……那不是……不是你娘那性子,太過……太過剛硬了些……為父若是去了,她……她定然要……要對為父喊打喊殺,鬧得不可開交,反而不好……」
老牛見形勢不妙,連忙話鋒一轉,試圖打感情牌。
他言語中,帶著刻意感傷與關切。
「但在為父心中,從未有一日放下過你啊,如今見到你長大成人,如此英武不凡,為父心中……亦是倍感欣慰!」
寧辰見這父子二人,一個滿腔怨憤、咄咄逼人,一個心虛尷尬、拼命解釋,眼看就要陷入無休止的,陳年舊帳爭吵中。
他忍不住輕輕咳嗽了一聲,開口提醒道。
「咳咳……牛兄,正事要緊,說正事吧!」
牛魔王聞言,猛然醒悟,連忙「哦哦」兩聲,停止了無謂解釋。
他側身露出寧辰,對紅孩兒鄭重介紹道。
「對對對,見了兒子,就高興得忘了正事,我兒,來來來,見過這位,這是你義父,寧辰寧中庭!當年你尚在你娘親腹中,尚未出世之時,寧中庭,便已與為父做了約定,要收你為義子!此乃天定緣分啊!」
老牛頓了頓,看向寧辰,又看向紅孩兒,試圖緩和氣氛。
「如今我們父子終於相見,正是該好生親近,敘敘天倫之樂的時候,你怎麼……怎麼反倒把人家寧中庭的同伴,給扣下了,這……這不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自家人不認識自家人了嗎?快快將人放了,莫要傷了和氣!」
紅孩兒聽著牛魔王,這番連哄帶勸,試圖將父子名分坐實的話。
又看了看站在牛魔王身旁、神色平靜,但目光隱含不耐的寧辰,小臉上冰冷並未消散。
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誚,與深深決絕之色。
只要拿下這兩人,天下大勢,皆在他掌握之中。
紅孩兒緩緩開口道。
「既如此,還請兩位父親,進府一敘.......不知兩位父親,可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