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沒等他細聽,阿巴泰腳下的地面一空,泥地憑空消失。
與此同時,他感覺到一隻人手從下方探了出來,一把扣住他的腳踝。
一股力量傳來,他被這麼猛地一拽!
阿巴泰來不及喊出聲,甚至連本能反應,想要抓住身旁的泥土都沒能做到,整個人便被拖進洞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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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名親兵本就是精銳,第一時間便反應了過來,撲過去想要拉住阿巴泰。
可他們終究慢了一步,從地面消失,到阿巴泰墜入洞中,不過眨眼之間,更何況措手不及哪能和早有預謀相比。
幾名親兵撲到地面上,伸手去抓,卻只抓了個空。
阿巴泰已經不見了。
更詭異的是,方才出現的洞口也隨之消失,地面恢復平整,連一道縫隙都找不到。
就在阿巴泰消失的下一秒,另一邊的「貝勒爺」也遭遇了同樣的情形。
這一下,營地徹底炸了。
「貝勒爺人呢,我就眨眼功夫,人咋沒了?」
「掉下去了!剛剛突然出現了一個洞,貝勒爺掉到洞裡之後,那洞口直接消失了。」
「刺客!」親兵恍然大悟地喊道。
「我就說他們之前是如何摸進來的,原來是從走的地下的路。」
「快!快拿鏟子來!」
「還都愣著幹什麼,不想活了?拿東西挖啊,給我把這塊地挖爛!」
「就算把下面五尺,甚至十尺都給我翻個遍,一定要把貝勒爺救出來!」
一群親兵直接拔出腰間長刀,用刀鞘往泥土裡捅。
沒刀的,那就用雙手瘋狂扒拉著泥土。
一個個累得滿頭大汗,泥土飛得到處都是,有人急得連手指甲都翻了起來,卻依舊不敢停下。
而所有人挖的地方,都集中在剛才阿巴泰所在的那片區域。
至於最中間那個倒霉蛋,要阿巴泰沒掉下去,這些人要做戲做全面,肯定會去施救,但既然已經暴露,那就徹底沒有救的必要,倒是真的沒一個人去管。
白黎觀察著地面,發現這些人都集中在了普通士卒那裡,回到了地下。
「抓對人了!」
……
阿巴泰摔下去的時候,後背著地,悶哼一聲,五臟六腑像是被顛了個個兒,渾身劇痛無比,動都動不了。
他來不及喊疼,頭頂唯一的亮光也消失無影,整個人陷在黑暗裡,泥土的腥氣灌進鼻腔,冷潮。
此時的他,悔得腸子都青了。
怪不得。
營地里明明守衛森嚴,卻始終沒能發現那些刺客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
原來是從地下,繞開了所有人,挖過來的!
可他們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難道這些尼堪真的會遁地不成?
縱然有很多疑慮,但這都不是阿巴泰眼下需要操心之事。
所有的都不重要了,現在重要的是,他要死了!
饒命,我是貝勒,你們要什麼我都給,金銀糧食土地,女人,只要放了我,想要什麼都給你們!
這傢伙嘀嘀咕咕說些啥呢?
黨守素信誓旦旦道:估計是在求饒,不然還能是問咱們今天吃飯了嗎?
阿巴泰聽見了聲音,這才意識到。
這些尼堪,估計聽不懂滿語。
這個念頭像一盆冰水從頭澆下來。他平日裡不屑學的那些尼堪話,此刻成了隔在他和活命之間的一堵牆。
他張了張嘴,搜腸刮肚地翻出幾個蹩腳的漢話詞:我,給錢,女人,不殺。
這已經是他能夠想到的所有能用的了。
他有些懊悔,當初在大汗帳下,那幾個投降的漢人秀才說要教他說漢話,他揮揮手把人趕走了。
當時他還想著,自己學那尼堪的鳥語做甚,只要大金鐵騎踏過去,自有人跪著學滿語。
現在他卻是跪不著,蜷在一個漆黑的土坑裡,說的每一句求饒的話,都沒人能聽懂。
「我,給錢,女人,不殺。」
坑洞下面來回就是這麼一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說多了,語速變快的同時,吐字也清晰了不少。
涅盤軍士卒咂了咂嘴:「可惜了,這麼深的坑算是白挖了。」
「原本還想著,萬一那些建奴反應快,真有人衝進來,那能給他們摔個狗吃屎。」
「沒想到,就掉了一個下來。」
他們這次是隱身來刺殺的,身上根本沒帶防具,真和那些後金披甲精銳短兵相接,吃虧的絕對是他們。
黨守素從背包取出鐵劍:「我下去把他解決了再上來。」
白黎制止道:「不用,把坑填了就行。」
他看了個清楚。
阿巴泰摔落時是後背著地,雖沒有當場斃命,但那一下摔得極重。
其中一條手臂更是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著,腿也受了重傷。
「他摔得太重了,就算現在把他挖出來,也撐不了多久,沒必要冒這個險。」白黎不疾不徐道。
白黎都這麼說了,黨守素自然不會再堅持。、
他點頭道:「這樣也好,這一路過來,咱們遇上的那些建奴將領,尤其是身份越高的,沒有幾個是把百姓當人的。」
「燒村搶糧殺人,沒一樣少得了他們,讓他臨死前吃點苦頭,也算便宜他了。」
阿巴泰雖看不見人,也聽不懂他們究竟說了什麼,但他能夠感受到,有人挖了下來,然後還沒等他胡思亂想,頭頂就被土層給蓋了住。
他們要活埋了我!
阿巴泰停止了求饒,紅著眼睛道:「住手,我是大金貝勒阿巴泰,太祖第七子,當今大汗是我親兄弟,你們若敢殺我,可想過後果?!」
「停下!」
「你們這些尼堪,給我停下!」
「我是大金貝勒,我是阿巴泰啊!」
「該死,你們這些尼堪,都該死!」
「本貝勒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他開始瘋狂咒罵。
從刺客罵到明軍,再罵到整個大明。
連那些守著他的親兵,也被他在心裡狠狠罵了一遍。
罵著罵著,他的聲音低了下來。
他胸口變得沉悶,只能張大嘴拚命喘息,可越是急促地呼吸,胸口便越難受。
口是一秒比一秒乾渴,想要喝水。
阿巴泰喃喃了一句。
「冷,好冷。」
很快,那寒意卻又變成了一陣燥熱。
一些早已被他遺忘的畫面,如走馬觀花浮現在他腦海里。
最後,他看見了自己那同父異母的兄弟,如今的大汗,隨後徹底沒了意識。
……
地面之上,營地亂成了一團。
「繼續挖!」
「貝勒爺一定就在下面,馬上就要挖到了」
數十名後金士卒輪番動手。
火把換了一輪又一輪。
數個時辰之後,一名士卒驚呼道:「挖到了!」
所有人精神一振,圍了過來。
泥土被扒開,一隻僵硬手臂露了出來。
「貝勒爺!」
眾人連忙加快挖掘速度,把整個人都給挖了出來。
一親兵探探鼻息,驚恐道:「貝勒爺,沒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