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戶一時語塞。
他當然知道丁惜靈說得有道理。
可道理歸道理，真要讓女子進工坊做工，卻又是另外一回事。
他撓了撓頭，臉上滿是為難：「姑娘，你說的這些，我也明白，可這工坊畢竟是男人幹活的地方。讓女子進來，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安排。」
「再說了，若是出了什麼岔子……」
丁惜靈聽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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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人敢做第一個。
就兩人僵持之時，白黎就站在一旁。
他以觀察者模式跟著丁惜靈一路來到這裡，本來只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個姑娘究竟打算做什麼。
可聽著聽著，白黎就來了興趣。
好事啊！
本來將此女救出之後，白黎便沒有在過多關注。
沒想到，這姑娘居然自己走出了這一步，想要自己來找工作了。
白黎也懶得再讓那匠戶猶豫。
正好，此人也是個轉職村民，白黎直接附身了上去。
「既然她願意來做工，那便讓她來便是。」
匠戶身體一顫：「白，白公子？」
丁惜靈也猛抬頭。
白仙君！
她雖然看不見白黎，也聽不見，但也明白，白仙君已經神降如此，而且還是因為自己的事情。
那是她在此生之中最崇敬，也最為敬畏的人。
她下意識攥緊了衣角，眼中滿是驚喜。
她強壓了下心緒。
不能失禮。
更不能因為白仙君出現，就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姑娘一樣大呼小叫。
同時，丁惜靈一下就想了個透徹，也欣喜不已。
白仙君本就提倡女人也可像男人一般讀書，而且又在此時神降，那麼很明顯，剛剛發生的一切都被看在了眼裡。
她所求之事，妥了。
丁惜靈恭敬地對著虛空行禮，但又夾雜了自己的小心思，把她的名字加了進去：「民女丁惜靈，見過白公子。」
白黎借著村民之口，道：「你想做工，那便來，到時候，此人會派人去教你該如何做。」
丁惜靈點頭。
白黎面色凝重地提醒道：「不過，有件事情你要想清楚，工坊里的匠戶都是男人，你若跟著他們學手藝，免不了要日日相處。
之後我雖會讓人傳話約束他們，但私底下難免會有人說些閒話，你能承受得住嗎？」
丁惜靈沒有猶豫，斬釘截鐵道：「能。只要是正經做工，憑自己的本事掙錢，別人說什麼，我不在乎。」
白黎微笑道：「有這份心氣就好。」
他本以為事情到這裡便結束了。
可丁惜靈又小心翼翼地開口。「白公子，民女這次過來，並不只是為了自己。」
白黎一怔。
丁惜靈攥攥衣角：「還有一些女子，也想找些活計做。」
「有的是您當日從山匪手裡救出來的姐妹，她們如今雖然已經好多了，可一直待在院子裡，這樣與世隔絕不好，我想帶他們走出來。」
「還有一些，是家裡男人賺得不多，想替家裡多添一份進項。」
「她們都願意，只是真讓她們自己走出來，她們又不太敢。」
白黎眼睛亮了，迫不及待問道：「所以，你是替她們來問的？」
「是。」
丁惜靈點頭：「若是工坊真的願意收女子，我想回去告訴她們，只要有一個人先走出去，她們就敢來了。」
白黎臉上浮現出一抹怎麼也壓不住的笑意。
要不是此時是附身狀態，他都想哼一首小曲。
原來如此。
自己還以為，眼前這個姑娘自己開了竅，想著靠自己的雙手掙一份錢。
沒想到她竟然是替一群女子來探路的！
這是白黎真正沒有想到的。
他盯著丁惜靈，越看越滿意。
孩子容易塑形。
可這些已經長大成人的人，想要改變她們原本的觀念，卻沒那麼容易。
就算自己規定女子能進工坊，可以做工賺錢。
又能如何？
沒人帶頭，沒人告訴她們該怎麼做，等自己稍不留意，許多舊觀念照樣會壓回來。
更何況，外面的閒言碎語，家中阻力，也不是一道命令就能消除的。
他們得自己能夠承受住。
自己總不能天天盯著她們。
所因此白黎原本的打算，是等第一批進入學堂的女孩長大。
等她們接受了新的教育，有了自己的想法，再由她們去影響更多的人。
這件事情急不得，白黎也有的是時間。
可現在不一樣了，居然有人自己站出來了。
一個真正願意邁出第一步的人，這才是最重要的。
有了領頭羊，很多事情便不再需要自己親自推動。
白黎心中越想越滿意：「這種人，才是真正的種子啊！」
可興奮過後，他又很快冷靜下來。
問題也隨之出現。
一個丁惜靈，好辦。
可幾十個，甚至上百個女子一起進入工坊呢？
總不能讓那些老師傅一個一個手把手地教。
那樣效率實在太低。
而且一個師傅能帶幾個徒弟？
帶上十幾個，怕是已經到了極限，更何況，還有不斷進入的流民呢！
仙域裡以後進入的人只會越來越多。
「老帶新不行，得換一種辦法。」白黎喃喃自語道。
他很快有了答案。
對於一個擁有後世知識的人而言，問題一旦出現，答案往往也就跟著出現。
技校。
既然老師傅一個個教太慢，那就乾脆把人集中起來，一起教。
一個老師，可以同時教幾十個人，把那些有經驗的匠人請來，按照不同的行業開設課程。
想學紡織的，就學紡織，想學製鹽的，就學製鹽，以此類推。
如此一來，便不必再讓老師傅一個一個地帶徒弟。
只要第一批人學會，再從裡面挑出優秀者，讓他們成為下一批人的老師。
一批接著一批，人就越來越多。
同時，輔以流水線。
複雜的工作，沒必要讓一個人從頭做到尾，完全可以拆成一道道工序。
每個人只負責自己最熟悉的一部分。
這樣一來，即便是剛從技校出來的新人，也能迅速進入生產，效率自然會大幅提升。
「技校培養人才，流水線提高效率，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