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個人？」
炎小寶順著小玉的目光望過去。
街對面人流如織，賣糖葫蘆的老頭正扯著嗓子吆喝，一群半大孩子蹲在地上鬥蛐蛐，還有兩個女修士挽著手臂在挑首飾，一切都顯得熱鬧又平常。
「就那個，穿灰袍的。」
小玉的兔耳在發間豎了起來，細微地轉動著。
炎小寶眯著眼瞅了半天。
「灰袍的？路那不就是個普通的修士麼，你到底在說......」
「你腦子裡除了吃，就沒點別的了？」
小玉轉過頭看他，碧綠的眸子瞪了他一眼。
「咱們在第七商業街喝靈植燉湯的時候，他坐在斜對面那桌。」
「後來在鐵板靈獸排那個攤子，他在我們後面排隊。」
「再後來......」
「等等。」
炎小寶舉起手打斷她，「你一天吃了那麼多攤子，每家的味道都記得一清二楚也就算了，你居然還能順便記住周圍路人長啥樣？」
「廢話。」小玉理所當然地說道，「乾飯的時候當然要眼觀六路，萬一有人趁我不注意偷我的菜怎麼辦？」
炎小寶張了張嘴，明智地決定不在這個問題上跟一隻兔子較勁，突然，他似乎想起了什麼。
「那也不對啊，你說得那些人我也有印象，長得根本不一樣，我記得其中還有一個是女的呢，你確定是同一個人？」
小玉的鼻翼輕輕翕動了兩下。
「他身上有一股氣味，很淡，但極其特別。」
「雖然用了術法刻意遮掩過，但騙不了我的鼻子。」
「這也能聞出來？」
「我聞過的味道，三天之內都不會忘。」小玉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這是職業素養。」
」……你的職業到底是吃貨還是獵犬？「
小玉沒搭理他的吐槽，目光穿過人群，盯著巷口的方向。
她的兔耳緩緩壓低，貼在頭頂，碧綠的眼瞳里掠過一絲銳利。
」走，跟上去看看。「
炎小寶愣了一下，」跟上去？你認真的？「
」廢話，人家擺明了不懷好意，不主動出擊，難道等人先出手麼？「
小玉已經邁開了步子，回頭沖他招了招手，」你來不來？要是怕了，那我就一個人去。「
炎小寶龍族的自尊心被這句話刺了一下，一個兔子都不怕，他一條龍還能慫了不成？
」誰說我不去了？「
他把最後半截竹籤扔進垃圾桶，快步跟上。
兩人混在夜市的人流中，不遠不近地墜在後面。
」左拐了。「她低聲說。
炎小寶跟著拐過去，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掛著幾盞昏黃的靈燈。
前方大約百米開外，一個灰袍身影不緊不慢地走著，中等身材，步伐平穩，看起來跟東華城裡隨處可見的散修沒什麼兩樣。
」你看他走路的姿態，「小玉壓低聲音，「每一步落點都沒有聲音，肯定是受過專業訓練的。「
炎小寶側目：「你懂得也太多了吧……你到底是什麼品種的兔子？」
小玉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
夜色漸深。
那灰袍人起初還在街巷間兜圈子，似乎在尋找某些東西，隨後便一路朝著城東郊外的荒蕪區摸去。
終於，在拐過某個巷口後，腳步略微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
這個停頓轉瞬即逝，但依舊小玉捕捉到了。
」他發現我們了。「
」那怎麼辦？撤？「
「急什麼。」
小玉扯住炎小寶的袖子，把他拉到一個賣乾果的攤位前，裝模作樣地挑揀起來，餘光卻釘在灰袍人的背影上。
灰袍人走到巷子盡頭，在一堵舊牆前站定。
他側過身，像是在看牆上貼的陳舊廣告，但他的右手在袖中微動。
一絲輕微的靈力波動從他掌心散出，沒入牆壁中的一塊不起眼的青磚。
青磚表面浮現出短暫的紋路，一閃即逝。
灰袍人的嘴唇翕動，聲音被某種術法裹住，傳入了牆磚之中。
」匯報，西區第七商業街至天樞大街段，目標確認其無高階護衛跟隨，但……「
他停頓了一下。
」目標似乎有所察覺，且身邊多了一個同伴，女性，妖族，具體品種不明，修為……未知。「
牆磚中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目標既然有所察覺，就不能再拖了，按B計劃行動。」
」把他往城東荒區引，十三號和十七號已經在那邊落位，芥彌大陣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必須一舉成功，。「
」那個同伴怎麼處理？「
」一個添頭罷了，死活不論。「
灰袍人收回手指，斷開連接，轉身朝著城東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
」你感覺到了嗎？「炎小寶低聲問。
」感覺到什麼？「
」那傢伙剛才跟人聯絡了，我感覺到靈力波動。「炎小寶難得正經起來，龍族對靈力的感知比一般修士敏銳得多。
小玉點頭：「哦。」
」？「
「這還要跟下去？人家擺明了在叫人啊！」
「廢話，正因為叫人了，所以才更要跟呀。」小玉的語氣輕描淡寫，」他如果只是普通的跟蹤者，跑了就跑了。」
「但他在聯絡同夥，說明背後有組織，跟上去才能摸到窩。「
「而且你放心，我已經在搖人了。」
炎小寶盯著她看了兩秒。」我怎麼感覺你好熟......「
」我種了幾百年蘿蔔，偷我蘿蔔的田鼠全是這麼抓的。「
小玉說得一本正經，」先找到一隻，跟著它，找到洞穴，然後一鍋端。「
炎小寶咽了口唾沫：「……那我在這計劃里，算啥？」
」你是餌。「
炎小寶臉黑了。
前方，灰袍人的腳步越來越快，中間還換乘了幾趟公共穿梭機。
周圍的建築開始急劇減少，街邊的靈燈也變得稀稀拉拉，取而代之的是遠處工坊區半明半滅的火光。
」越來越偏了。「炎小寶壓低聲音，龍瞳在黑暗中閃著暗紅色的微光，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靈氣濃度在慢慢下降。
小玉的兔耳突然豎了起來。」前面好像有東西。「
」嗯？「炎小寶有些疑惑的看著她，正要繼續開口。
腳下的地面猛然一震。
荒野的土石下方，無數道紋路同時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從地底透出來，瞬間織成一張覆蓋方圓數里的巨大法陣。
陣紋擴張的速度快得離譜......光芒掃過之處，空間像被拉扯的麵團，向外急劇膨脹。
原本數里方圓的荒地，在一個呼吸之間，被拉伸成上萬里之闊的封閉空間。
天穹消失了，一層低壓的灰色穹頂覆蓋天空。
廢棄的工坊和塔樓全部消失，四周只剩下一望無際的荒蕪平原。
小玉和炎小寶背靠背站在原地。
」這種級別的陣法。「炎小寶的瞳孔徹底化為豎瞳，暗紅色的龍焰在指尖舔舐。」手筆不小啊。「
小玉的兔耳貼在頭頂，她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躍躍欲試。
」有四個人。「她伸出四根手指頭。」怎麼說？「
「當然是……『好好』跟他們說。」
炎小寶扯了扯嘴角，龍焰驟然暴漲，將四周的空氣烤得扭曲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