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瀾城的護城大陣已經徹底撐開,把整座城裹得嚴嚴實實。
半空中符文流轉,光紋如水波般一層層漾開,亮得有些晃眼。
陣法裡頭早就亂成一鍋粥。
天耀宗少說也來了上萬人,氣勢洶洶,看那架勢是想把觀瀾閣的人殺個精光。
嗡的一聲——壓制之力落了下來。
不少人正拼命攻擊陣壁,想撕開個口子,結果發現根本啃不動。
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寫著意外。
「玄真觀的手筆?」
郁巍奕一邊應付著身邊的敵人,一邊試了幾次破陣,紋絲不動。
一位前輩閃身落在他旁邊,眼神裡帶著探尋。
「小郁,怎麼回事?你說觀瀾閣跟林方有關係?閣主和林方很早就認識了?」
郁巍奕重重地點了下頭,語氣篤定。
「我從觀瀾閣閣主的堂哥那兒打聽到的。只要觀瀾閣真到了要被滅門的地步,林方一定會現身。」
說著他掃了一眼趕來支援的人群,眉頭微微皺起。
「怎麼沒見到無邊境的前輩?」
那位前輩擺了擺手,神情不緊不慢。
「不急,等林方露了面,他們自然會出來。倒是這個觀瀾閣有點奇怪……劍尊冢的人怎麼也在?」
他目光落在一個出劍利落的弟子身上,明顯有些意外。
「黃光赫,殺我天耀宗弟子,是何意義?」
黃光赫揮劍斬翻一個天耀宗弟子,轉過頭來,嘴角微微一扯。
「錢彪,這還需要我多說?」
錢彪眉心擰出一個疙瘩。
「你們劍尊冢已經跟觀瀾閣聯手了?」
「你誤會了。」
黃光赫攤開雙手,滿臉無所謂。
「這只是我跟觀瀾閣之間的買賣,跟劍尊冢沒關係。我答應替他們出五次手,這是第一次。」
錢彪心頭那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重。
「你……你就不怕挑起劍尊冢跟天耀宗的仗?」
黃光赫兩手一攤,笑得很光棍。
「挑就挑唄,我都答應人家了,總不能做個說話不算數的人吧。」
「你……!」
錢彪被噎得夠嗆。
劍尊冢的實力深不可測,天耀宗真要去正面硬碰硬,沒那個膽子。
但不牽扯宗門層面,個人或者小團體之間互相捅刀子,那還是可以的。
「那邊是……玄真觀的楚良?」
錢彪眼角一跳,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還是個正經天師。
楚良也沒打算藏著,大大方方從人群里站出來,神情淡然。
「我也答應了觀瀾閣,替他們出手五次,這是第二次。」
錢彪心裡的不安徹底炸開了。
他環顧四周那座大陣,原本還算鎮定——就算這陣是玄真觀布下的,只要不是他們親自操控,也能慢慢磨開。
可現在,玄真觀的人直接站在了對立面。
「所有法術者都是你們玄真觀的?」
「也不全是,觀瀾閣自己也有法術者,不過絕大多數確實是我們玄真觀的弟子。我們都欠觀瀾閣人情。」
「這……」
錢彪腦子有點轉不過來了。
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
一道身影從遠處掠來,白髮如雪,披散在肩頭,手裡攥著逐日劍,劍氣凌厲得刺眼。
整個人飄飄然像畫裡走出來的劍仙。
他穩穩落在觀瀾閣那一邊,目光冷冷地盯在錢彪等人身上。
「白飛翼……龍淵閣……怎麼連你們也……」
錢彪徹底懵了。
白飛翼的戰力出了名的強。
前不久在邊陲幽影荒原那一戰,露的那手已經夠嚇人,聽說最近又有精進。
現在只怕更難纏。
白飛翼神色很淡。
「原來是天耀宗啊,不是去絞殺至天宗了嗎?跑這兒來騷擾觀瀾閣做什麼?害得我提前出關。你們還在磨嘰什麼呢?趕緊打完收工。」
話音沒落,劍已經出去了。
一劍掠空,劍勢驚鴻,炙熱的劍芒撕裂空氣化成一道白光,直取錢彪。
安全堡壘里觀戰的那群人全看傻了。
一個接一個來自不同勢力、不同宗門的人跑來幫觀瀾閣,來的還都是硬茬子,個個都能讓天耀宗弟子喝一壺。
「這……觀瀾閣居然能讓這麼多強者來幫忙,不怕得罪天耀宗?真是想都想不到。」
「劍尊冢、龍淵閣、玄真觀、還有千霞谷……那是千霞谷的鄭雪羽吧?她怎麼也來了?」
「沒聽他們說嗎?來的這些人都是欠觀瀾閣人情的,都是來還債的。千霞谷雖然是六上宗之一,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
這一幕連林方都有點意外。
看來用不著他動手了。
越來越多強者趕來支援觀瀾閣,每一個都名聲在外。
讓林方真正覺得意外的,是白飛翼的出現。
自從上次一起從凶地出來,白飛翼看了一眼被毀掉的至天宗就走了,再沒消息,沒想到會在這兒碰上,還是為了觀瀾閣拔劍。
那手劍術林方見識過,確實強。
他也沒廢話,直接出劍殺向對面。
其他人也一樣,沒人再囉嗦。
混戰就這麼毫無預兆地爆發了。
「怎麼會……那是我二伯,他……」
何紫珠死死盯著戰場裡一個中年男人,滿臉不敢置信。
「他也欠觀瀾閣人情?這……」
「你二伯?」
林方也愣了一下。
「那你還不去幫忙?」
何紫珠反過來問他。
「你怎麼不去?你對觀瀾閣的情報需求量那麼大,應該也欠著他們的人情債吧?」
「不欠,我一向等價買賣,概不賒帳。」
林方說得很堅決,眼睛卻沒離開戰場。
他認出了不少熟面孔。
許振宇的父母還有許家不少人都衝上去了。
許振宇的母親比以前強出一大截,出手又狠又准,跟老公配合著,已經砍翻了好幾個敵人。
雙方打得難解難分,一時間分不出高下。
嗡——
陣法的力量再次暴漲。
一個巨大的封印從空中降下來,緊接著飛快分出十幾個小封印,不斷加持到下面的陣紋上。
而那個巨大封印的正中央,站著一道倩影——顧秋棠。
她身後還跟著二十多個法術者,紛紛出手相助。
強橫的壓制之力轟然落下。
天耀宗的弟子們徹底慌了。
實力暴跌!
「為什麼?為什麼?」
「連港島的法術者也幫他們……我不甘心……」
「……」
慘叫聲此起彼伏。
整個觀瀾城上空被鮮血染紅,殘肢斷臂散落一地,哀嚎聲從四面八方傳來。
原本氣焰囂張的天耀宗弟子,現在只剩下驚恐。
「想走?一個也別想跑!」
蘇婉揮動手中利劍,借著陣法和封印的加持之力掠殺過去,一劍劈翻了八個企圖逃出陣法的人。
濺了一身的血,她卻一臉享受,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邊的血跡,猛地轉身看向戰場——滿目狼藉,天耀宗弟子倒了一片又一片。
就在這時!
一道恐怖的力量直接穿透陣法,轟了過來。
「啊——!」
蘇婉被擊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暗處也有好幾個人被震飛。
那些法術者遭到陣法之力反噬,大口吐血,當場死了幾個。
連顧秋棠的臉色都變得慘白,嘴角滲出血絲。
她猛然轉身——只見無邊境廉建站在陣法頂端,居高臨下俯視著一切,眼裡全是輕蔑。
「居然是無邊境古武者!」
要不是這座陣法足夠強橫擋下了大部分力道,蘇婉剛才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老婆!」
許之昌瘋了一樣衝過來,一把抱起重傷的妻子,再抬起頭時,恰好對上廉建那雙冰冷的眼睛。
高空中那個人,像在看一群螻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