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建國是在月面冶煉廠投產第一天就蹲在產線旁邊的。
老花鏡掛在脖子上。
遊標卡尺別在腰間。
他盯著第一爐月壤精礦入料。
料口打開。
精礦粉緩緩流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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爐溫到了。
反應開始。
他看了看旁邊的數據屏。
」氦-3析出率怎麼樣？」
」每噸精礦析出氦-3約13克。」
」13克？」
」對，跟江神給的數據吻合。」
劉建國推了推老花鏡。
13克聽起來不多。
但氦-3的能量密度是鈾的上萬倍。
13克夠一個小城市用一年。
」一天能處理多少噸？」
」按現在的產線，一天處理三十噸精礦。」
」那就是一天產將近400克氦-3。」
」對。」
」一個月呢？」
」十二公斤左右。」
劉建國站起來，在產線旁邊走了兩步。
」一年能產多少？」
」按滿產算，一年140公斤左右。」
」140公斤氦-3。」
」夠國內用多久？」
旁邊的秦墨從門口走進來。
黑眼圈比昨天重。
」100公斤氦-3夠全東大用一年。」
」140公斤？」
」夠用還有剩。」
」那剩下的40公斤呢？」
」江神說先滿足國內。」
」不出口？」
」不出口。」
劉建國推了推老花鏡，又蹲回去了。
他沒說話。
但手有點抖。
不是冷的。
是激動的。
他幹了三十年精密加工。
從沒想過有一天能源會多到用不完。
秦墨走到數據屏前看了一眼。
」投產成功了？」
」成功了。」
」第一爐就合格？」
」合格。」
」誤差呢？」
」在江神給的範圍以內。」
秦墨站在那裡沉默了幾秒。
然後轉身走到門口。
蹲下。
他沒哭。
但蹲了好一會兒。
劉建國看了他一眼。
」你沒事吧？」
」沒事。」
」那你蹲著幹什麼？」
」消化一下。」
」消化什麼？」
」消化這個消息。」
劉建國笑了。
」你不是搞能源的嗎，還消化不了？」
」搞了這麼多年能源，第一次覺得能源不是問題了。」
」以前呢？」
」以前天天發愁，怕不夠用，怕斷供，怕漲價。」
」現在呢？」
」現在怕太多了存不下。」
劉建國站起來走到他旁邊。
也蹲下。
兩個人蹲在冶煉廠門口。
一個掛著老花鏡。
一個掛著黑眼圈。
誰也沒說話。
過了大概兩分鐘。
秦墨開口了。
」氦-3自由了。」
」嗯。」
」能源危機解除了。」
」嗯。」
」這事放三年前敢想？」
」不敢想。」
」現在呢？」
」現在也不敢想，但已經發生了。」
秦墨笑了一聲。
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月塵。
」走，給江神報喜。」
」用什麼報？」
」視頻。」
」現在？」
」現在。」
」不等等？」
」等不了，再不報我蹲不住了。」
」腿麻了？」
」嗯。」
」那趕緊報。」
……
江辰是在食堂接到秦墨消息的。
手裡端著一碗湯。
手機響了。
是秦墨的視頻請求。
他接起來。
畫面里秦墨站在冶煉廠門口。
身後是運轉的產線。
」江神，月面冶煉廠投產成功。」
」嗯。」
」第一爐就合格。」
」嗯。」
」氦-3量產了。」
」夠用就行。」
秦墨看著屏幕里江辰的表情。
跟聽到今天天氣不錯沒區別。
他頓了一下。
」江神，您不激動嗎？」
」激動完了嗎。」
秦墨沉默了一秒。
」那我匯報一下產量規劃。」
」說。」
」按滿產算，一年140公斤氦-3。」
」國內需求多少？」
」100公斤。」
」剩下的呢？」
」有40公斤餘量。」
江辰喝了口湯。
」先滿足國內，再談出口。」
秦墨愣了一下。
」出口？」
」以後的事。」
」那現在呢？」
」現在全部留給國內。」
」全部？」
」嗯。」
秦墨看著屏幕。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
40公斤餘量。
放到國際上夠幾個小國用一年。
江辰說全部留給國內。
那就是一點不出口。
」那國外問起來怎麼說？」
」排隊。」
」排到什麼時候？」
」等國內滿足完了再說。」
」那他們要等很久。」
」嗯。」
」您不在乎？」
」不在乎。」
秦墨點頭。
」好，我記下了。」
」還有什麼？」
」沒有了。」
」那我吃飯了。」
」好。」
掛了視頻。
秦墨轉身回去跟劉建國說。
」江神說了，先滿足國內，再談出口。」
」那現在出口嗎？」
」不出口。」
」全部留國內？」
」全部。」
劉建國推了推老花鏡。
」那國外不得急死？」
」急也沒用，江神說了排隊。」
」排到什麼時候？」
」等國內滿足完了再說。」
」那得多久？」
」誰知道。」
」那國外得等好幾年？」
」可能吧。」
劉建國笑了。
」這排到猴年馬月了。」
」那就排著。」
」國外的能源企業聽到這消息得瘋。」
」瘋也沒用。」
」氦-3這東西，國外有替代品嗎？」
」沒有。」
」一點都沒有？」
」一點都沒有。」
」那他們怎麼辦？」
」繼續燒煤。」
劉建國笑出了聲。
」繼續燒煤。」
」對。」
……
與此同時。
老趙在燕京辦公室。
接到能源部的電話。
」趙總，月面冶煉廠投產的消息確認了？」
」確認了，秦墨那邊剛報的喜。」
」氦-3量產了？」
」量產了。」
」產量多少？」
」一年140公斤。」
電話那頭沉默了五秒。
」140公斤？」
」對。」
」夠國內用多久？」
」一年100公斤夠用。」
」那還有40公斤？」
」江神說了，先滿足國內，再談出口。」
」全部留國內？」
」全部。」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然後傳來一聲笑。
」好，好，好。」
連說了三個好。
」趙總，這事我們上報嗎？」
」上報。」
」怎麼寫？」
老趙想了想。
」就寫月面工廠投產，氦-3自由，能源危機解除。」
」標題這麼直白？」
」江神說照實說。」
」那出口限制那部分呢？」
」不寫。」
」不寫？」
」等國外自己發現。」
老趙掛了電話。
給江辰發了條消息。
」江神，能源危機解除這事要不要公開？」
」公開。」
」出口限制那部分呢？」
」不用公開，他們自己會發現。」
」那他們發現了問起來怎麼說？」
」讓他們看貨運表。」
」又是貨運表？」
」嗯。」
老趙看著那句話。
心想國外發現的時候得瘋。
但他還是照做了。
新聞稿發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