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木跑來開門,其他房間也傳來動靜,看來大家都沒睡著。
但就是沒人去找自己,去接一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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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對,有的,席朗去了。
想起席朗,陳枝心裡暖呼呼的,親情她是不敢奢望了,倒是與席朗的友情,她該好好珍惜。
「魚在哪裡?」陳木拉開門就問。
今晚沒有月亮,黑乎乎一片,陳木只看到陳枝模糊的身影。
「在這裡呢。你伸手。」陳枝對他道。
陳木伸出手,「你可別騙我。」
陳枝又道,「兩隻手。」
「多大的魚啊,還要兩隻手。」陳木不耐煩,又伸出一隻手。
「接好了,很重喲。」陳枝嘴角帶著壞笑,將肩上的大鲶魚拿下來,雙手放入陳木的手裡。
砰!
嗷——
大鲶魚落地,砸在陳木的腳上,陳木發出慘叫,抱著腳原地轉圈。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事?」
「小木受傷了嗎?嚴不嚴重啊?」
......
這下好了,全家人都起來了。
奶奶點了煤油燈,大家看清了地上的大傢伙,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這是魚嗎?」陳福眼睛都要掉出來了,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大的魚。
「是魚,鲶魚。」大伯見多識廣,「這東西兇猛,能長得特別大,但這麼大的,我也只是聽說。」
「沒有成精吧,能吃嗎?」陳木捂著腳,他的腳肯定黑了,陳枝一定是故意的!
「是魚當然能吃。」陳福吞咽著口水,「對吧,爸?」
大伯點頭,「能吃。」
「這魚不好抓,枝枝怎麼抓到的?在哪裡抓的?」陳達很是好奇,他扭頭看一圈,沒找到陳枝。
陳枝洗澡去了,洗完澡出來就想去睡覺,結果被陳達、陳貴、陳木和陳福三人攔下。
「枝枝,你從哪裡抓的魚?」陳達問。
陳枝擦著頭髮,穿著陳媽媽臨時給她改出來的衣服,抬眸看向眼前的四人,「你們也想去抓?」
「這不是廢話麼!」陳貴不耐煩道。
「在北邊,你們時常提的那個山洞,我不小心掉地下河裡去了,差點上不來。」陳枝挽起袖子,露出自己被魚咬的傷口,又給他們看自己的兩個拳頭,「底下黑乎乎,我差點死了,你們確定要去?」
四人聞言,面面相覷。
半晌後,陳達道,「我們四個人去,帶著繩子去,遇到危險就順著繩子爬上來。」
陳枝:「那你們也要找得到進出地下河的口子才行。我摸黑爬上來,再去找入口,想做個印記,下次找的時候方便些。結果找了半天,找不到了。」
「真的假的?」陳木用懷疑的眼神看著陳枝。
陳枝故作生氣,「騙你們做什麼?你們要是捉到魚,我也能吃上,我巴不得你們多抓一些魚。」
她從地下河裡爬上來的時候就用石頭堵住了出口,防的就是有人下河,被河裡的魚吃了。不過她只堵住了一個出口,有沒有第二個出口她就不清楚了。
陳貴:「可能是天黑了,你才找不到,哥,我們明天去看看。」
陳達也是這麼認為的,「嗯,明天去看看。」
陳木則看向陳枝,「你還去不去?」
「不去,我受傷了,要休息。」陳枝拒絕得乾脆。
爺爺和大伯在殺魚,一百多斤的魚,剁成魚塊,裝了滿滿兩大鍋。
奶奶和大伯母在切酸菜,剁辣椒,打算弄一個酸菜魚吃。陳媽媽則在燒火,幾個孩子在一旁觀看。
晚上十點多還在煮飯,這在陳家極少見,因為煤油貴,平常能不用就不用,尤其是不下地幹活的時候,家裡都是天沒黑就吃晚飯了。
陳枝的肚子還撐著,但她也想嘗一嘗這大鲶魚的味道。
這大鲶魚很肥,家裡捨不得放油,它自己就能煎出來大半碗油,放了酸菜和辣椒下去炒,濃烈的香味飄出來,再倒燒開的水下去。
鍋里的水咕嚕咕嚕滾著,旁邊的人咕咚咕咚咽著口水。
「奶奶,可以吃了嗎?」陳福問。
「吃吧,吃完就去睡。把拿碗過來,我給你們分肉。」丁芳芳拿著勺子道。
陳福第一個沖在前面,丁芳芳給他舀了一碗魚肉,接著是陳達和兩個孩子,陳貴,陳木,爺爺,大伯,大伯母,陳媽媽和陳葉,最後是陳枝。
輪到陳枝的時候,鍋里只剩下幾塊肉,丁芳芳給了陳枝三塊,她給自己留了四塊。
「奶奶,魚肉太少了,不夠吃。」陳福叫嚷道。
丁芳芳一聽,拿著勺子想把陳枝碗裡的肉拿出兩塊。
陳枝冷笑,「您要是敢拿出來,我下次就不把肉帶回來了,自己在外面烤了吃。」
丁芳芳瞪陳枝一眼,只能作罷,扭頭對陳福道,「時間不早了,睡前吃太飽對身體不好。家裡還有兩盆肉呢,明天做給你們吃。」
「好吧。」陳福不太情願,「那奶奶你舀一些湯和酸菜給我。」
丁芳芳接過陳福的碗,往裡面舀了一塊肉和大半碗酸菜,又加了一勺湯,才把碗遞給陳福,「慢慢吃,別燙著了。」
陳福笑嘻嘻,「唉,我知道的,奶奶。」
看完整個過程的陳枝:「.......」
另一邊,席朗拿著三條大青魚去找石新,把石新和一眾小弟弄蒙了。
他們第一次見這麼大的青魚!
「聽聞這東西可以長到幾百斤,活了三十多年,今天總算見到了。」其中一人感嘆。
「拿秤來稱一下重量。」
「最大那條得有兩百多斤了吧。」
「這魚從哪裡抓的?」
席朗坐在一旁,搖頭,「說是山里抓的,我也不知道。」
這時秤來了。
兩個人扛魚,一個負責看秤,扛魚的人憋著一股氣,看秤的人報數,「兩百六十五斤。」
嘶——
眾人倒抽冷氣。
真有這麼重啊!
「把另外兩條也稱了。」
另外兩條一條一百八十二斤,一條一百五十三斤。
「正好是六百斤。」石新道。
席朗點頭,這個數沒有錯。
「你這魚死了,我只能給你五毛錢一斤。」石新道。
席朗皺一下眉頭,「這麼大的青魚少見,五毛太便宜了,六毛。」
「這天氣運輸不方便,不及時賣出去會發臭,我風險不小。」石新沒讓步。
「縣裡有不少單位和廠子,賣給他們就行。」席朗堅持。
石新咬牙,「那就五毛五一斤,不能更多了。」
席朗:「成交。再給我來五十塊錢的布料,要青色或者藍色。」
不知誰家的公雞叫了一夜,陳家瀰漫在水煮魚的香味里,一個個睡得香甜。
第二天天才灰濛濛亮,就聽有人喊「有人自殺了!」
陳枝還沒起床,周圍幾個房間傳來動靜,然後有人咚咚咚跑出門去。
「你們兩個在家待著,別往外面跑。」陳媽媽叮囑。
陳枝轉個身,繼續睡。
陳葉坐起身,「你不好奇是誰自殺了?」
「累,不想動。」陳枝說完,又睡了過去。
「豬啊,這麼能睡。」陳葉嘟囔。
等陳枝再次醒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大亮,廚房飄來了飯菜的香味。
陳枝坐起身,先查看自己的傷口,不出她的意料,傷口已經癒合,結了痂,用手摁上去,已經感覺不到疼痛。
「縫一縫就好了。」陳枝無所謂道,「等到秋天,家裡不是自己織布嗎,到時你不做新衣服了,把布料讓給老媽就是。」
「那怎麼行!」
陳葉急了,「我做了新衣服要去相看的。」
陳葉今年二十歲了,同齡的女孩子,很多都結婚生子了,她再不嫁出去就成「老姑娘」了,不難怪陳葉著急。
陳枝詫異看向陳葉,這就要相看了?
「哪個村的?」
「不知道。」
陳葉嘴上這麼說,心裡想的卻是不管哪一個村的,比她們家窮的她可不嫁。
陳枝若有所思,如果陳葉明年出嫁,那後年是不是輪到她了?
後年自己出嫁的話,那她還要在這個家裡待兩年。
只是兩年,倒也不是那麼難熬了。
早飯是魚肉蔬菜粥,米放得不多,加了一些魚肉和青菜,青菜占大頭。
一人一碗的量。
陳枝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見陳冬青和陳梅花舔碗,她也想舔,但是她忍住了。她要是敢舔碗,她媽一定會拿著鞭子追著她打。
「虞寡婦昨夜在梁家大門前上吊自殺了,你們今天出門記得避開那裡。」大伯道。
一個月前,陳家抬著陳耀的屍體堵梁家的門,梁家不捨得拿錢,推出了虞寡婦,最後是虞寡婦把自己的所有積蓄全部拿出來,一共是兩百零二塊六毛,把這些錢給了陳家,陳家才抬走了陳耀的屍體。
本以為事情就這麼過去了,結果沒兩天,虞寡婦被革委會的人帶走了,再送回來的時候,虞寡婦被剃了頭,滿臉青紫,身上不知道被潑了什麼,味道比那糞坑還重。
自此,虞寡婦的精氣神就沒有了,大家再也沒見她出過門。
「怎麼就自殺了呢?」這是大家都不解的。
「大概是受不了吧。」大伯母道,她親自去看了那個屍體,「她一身青紫,身上沒有一塊好的地方。」
「怎麼會這樣?」陳葉嚇到了。
大伯母:「被梁家人打的唄。」
這話一出,大家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