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梁鄭和的案子,仍在層層推進中。
可梁鄭和鐵了心,拒不說出任何同謀,甚至在審訊時輕飄飄地丟出一句:
「說出來很無趣。」
他不怕死,所有人的焦灼、等待、反覆推演,都只是供他消遣的餘興節目。
這個男人,他想要帶著那些秘密,帶著一肚子給所有人添堵的算計,安安穩穩地坐到最後一刻。
薛懷青和沈瑤無疑都不太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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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拿梁鄭和沒辦法。
在程序正義面前,這種人反倒成了最堅硬的釘子。你不按規矩來就是違法,按規矩來,他就能耗到你發瘋。
最終陸修廷他們決定放棄在梁鄭和身上繼續挖掘。
再這樣耗下去,難道要等上幾年、十幾年,等他哪天心情好了才開口指認嗎?
那天沈瑤與梁鄭和的談話內容,除陸修廷等少數辦案人員外,她沒再告訴任何人。
不告訴薛懷青,是不想讓他再承受更多痛苦;不提及梁熙衡的事,是她還想著,這道「姐弟」的名分或許還能束縛住他。
梁鄭和的罪,判死刑都不為過。
薛懷青絕不會讓他如此暢快。
沈瑤也是如此。
可就在薛懷青準備進一步採取措施的那天,梁鄭和死了。
梁鄭和死的那天,燕京在下雨。
監控與監聽器不知被什麼手段干擾,盡數失效。
唯一的痕跡是他那雙睜著的眼睛,像在說:你們永遠不會知道答案。
他死前見過誰,說了什麼,像一道被永遠掐滅的光,再也沒有人能夠得知。
陸修廷懷疑地看著沈瑤:
「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沈瑤回得坦然:「我真的不知道。」
她說的是實話。
陸修廷沉默著,目光落在她臉上,像在打量一件他始終沒能看透的東西。
半晌,他才開口,聲音沉沉的:
「沈瑤,我就當你什麼都不知道。比起這個,我想問你,你打算就這樣一輩子嗎?」
他經常在燕京的很多場合碰見她,每一次,她身邊都站著不同的男人。
說一點也不吃醋,那是假的。
可陸修廷更深的困惑在於:那些人是怎麼做到的?他們為什麼能接受她這樣?
他對自己一貫的感情觀產生了動搖,是他在意太多,還是這個世界本就如此?
沈瑤看著他,沒有躲閃,認認真真地回答他:「如果我真的這樣打算,你又如何?」
陸修廷那雙漆黑的眼睛直視著她:
「你不後悔?不改變?不猶豫?」
沈瑤沒有半分遲疑:
「我不後悔,不改變。」
聽見這個回答,陸修廷的心猛地沉下。
那種熟悉的失望又浮了上來,甚至隱隱帶上了當初撞見她出軌時的怒火。
男人問自己,為什麼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渴望沈瑤能從良?渴望她說出那句——
「陸修廷,我只要你一個人。」
就在那一刻,沈瑤上前一步,輕輕抱住了他。她的聲音低低的,帶一點試探,也帶一點柔軟的惋惜:
「你是不是還放不下我?」
陸修廷閉上眼,語氣里壓著要溢出來的痛苦:「如果我說是……你能改變主意嗎?」
沈瑤心裡掠過真實的愧疚。
這個男人為她擋過刀,替她救過人,這起案件他傾注了那麼多心力,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為她在意薛懷青。
她不是傻子,她看得見。
可沈瑤也做不到為他而傷害另一群人,他們對她也很好,她已經在這條路上走了太遠,她沒法回頭。
沈瑤帶著那份愧疚,仰頭坦誠相待:
「我做不到。做不到的原因不是我不喜歡你,而是我這個人,就是這麼貪心。」
陸修廷那雙眼睛裡翻湧的暴躁、恨怒、不甘,在她那真真假假的目光面前,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按住了。
沈瑤踮起腳尖,親了他一下。
「如果你改變主意了,」她退開半步,沖他彎起眉眼,「不久後是我的生日。」
「那天,我想辦一個生日宴會,邀請你們來。我希望到時候能見到你。」
她鬆開手,對著他燦爛一笑:
「你不來,我會傷心的。」
任何一段感情都不可能只是一個人來堅持,太貼著會讓人嫌煩,太冷著會磨滅熱情,若有似無的回應才是最好。
她貪心,自然也希望他能來。
陸修廷站在原地,臉色微微泛白,心口像被什麼東西擰緊了,又鬆開,又擰緊。
他看著她消失在夜色里,半晌沒動。
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男人都陷在那場對話的餘震里。
酗酒,胡言亂語,連下屬都看不下去,直說他神經病:女朋友都給你戴綠帽子,還要你主動示好?
陸修廷還想說,不止這些,她還想光明正大養魚、既要又要做海王呢!
下屬勸他:「頭兒,她叫你栽一回狠的,你輸了一回。現在只是心裡不甘,覺得比別的男人差在哪。」
「是勝負欲在作祟,不是喜歡了!」
陸修廷只是搖頭,聲音低而模糊:
「不一樣。」
他不是分不清勝負欲和喜歡的年紀。
他只有兩個選擇:
放棄沈瑤,或者容忍她,重歸於好。
陸修廷以為在自己生日前有足夠的時間想清楚,可沒過多久,燕京開始接連出事。
警務處高官、紀律部隊高層、政界實權人物、公司老總……一個接一個,頻率高得讓人脊背發涼。
陸修廷他們很快將線索鎖定在梁鄭和這起案子上,而那些出事的人,居然真的絕大多數都與這起大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究竟是惡有惡報,還是被人繞過程序正義蓄意報復?
誰也說不清。
答案像被風吹散的灰,
再也拼不回來了。
好消息是,因為這一連串的暴露,案件反而迎來了突破性的進展。
相關人員相繼被捕,調查全面鋪開,一切似乎都在朝著「穩中向好」的方向推進。
沈瑤和薛懷青四目相對時,心底總是浮起同一個問號:
有一個人,他真的死了嗎?
這是不是他做的?
沈瑤那天撥給蕭衛潯的電話,那句隔空喊出的狠話、那一次試探,始終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她心裡還懸著那一絲不確定,那一點猜不透,那一顆放不下的心。
可至少,薛懷青藏了太久的痛苦,被撫平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如果真的是他,那麼那道橫亘在這異父異母的兄弟之間、可悲又可笑的深仇大恨,也算是以一種無人知曉的方式,被悄悄地縫上了一針。
這算正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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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你放下了嗎?」
沈瑤和薛懷青並肩站在窗前,望著燕京夜色里川流不息的燈火。
薛懷青握著她的手:「嗯。」
沈瑤看著他的側臉,知道他剛剛大仇得報,心底那道結了太久的痂正在慢慢脫落。
可有些事,她已經做好了決定,告訴他不過是早晚的問題。
沈瑤輕輕開口:
「阿青,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