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等艙。
沈瑤靠在椅背里闔著眼,趙棠端詳著自己新做的美甲,碎鑽一閃一閃的:
「早說你上班這麼有意思,我這主持人當得都沒滋味了。」
沈瑤靠在椅背上,眼也沒睜:
「路還長著呢。」
趙棠側過頭看她:「你還不滿意?你知道不知道,我爸都跟我提起你了!」
她故意把這句話拖得長長的:
「我趙棠,居然也有屈居人下的一天。」
沈瑤也側過臉,看一眼趙棠,語氣軟了幾分,帶著撒嬌的尾音:
「趙棠姐姐,美麗的趙棠姐姐,我滿意,可以讓我睡覺了嗎?」
趙棠被她這一聲叫得沒脾氣,哼了哼。
「你用什麼讓我心甘情願?」
沈瑤不慌不忙,抬手指自己那張俏生生的臉蛋,純中帶媚,無辜里摻著幾分妖氣。
趙棠一時語塞。
她這漂亮臉蛋,確實夠本。
只是……能不能改改這毛病,對女孩子也這麼釋放魅力?
從她們認識第一天起,沈瑤就慣會用這招來揉捏她,百試百靈,從不失手。
沈瑤重新閉上眼。
梁熙衡的事讓她徹底摔了一個跟頭,也讓她對自己有了前所未有的清醒認知。
這些公子哥們已經見識過她遠遠無法想像的世界了。幾十年的沉澱,不是她一朝一夕的熬夜和拚命就能輕易追上的。
她不能停,不能滿意。
想要在名利場上站穩腳跟、斗過那些生來就站在山頂的人,她還需要再鋒利一點。
沈瑤的呼吸慢慢平緩下來。
就在飛機起飛前最後一秒,她擱在小桌板上的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條消息輕飄飄躍入眼帘,來自蕭衛潯。
【恭喜啊,小寡婦。】
沈瑤盯著那一行字看了很久。
她真的覺得,要給蕭衛潯點顏色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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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回到燕京後,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主動聯絡了秦放。
她有生意要跟他談。
一是秦放本身就有外國血統,母親在歐洲頗有根基,她想請他幫忙搜尋梁鄭和的下落,她不信此人真能蒸發得無影無蹤。
二來,給蕭衛潯找點不痛快。
錄音的事她可沒忘。
他說一筆勾銷就一筆勾銷?這世上只有她沈瑤說算了才算數,旁人的話,不作數。
更何況那條怪裡怪氣的簡訊。
說是合作,對外卻表現得像約會。至少秦放是這麼理解的。
沈瑤在咖啡廳見他的時候,差點沒把咖啡噴出來。
花襯衫,大背頭,領口解到……脖子上掛著亮閃閃的鏈子,整個人像一隻開屏開到忘我的孔雀。
「瑤瑤,好久不見,你又漂亮不少。」
秦放笑眯眯地坐下,兩條腿交疊著,目光黏在她臉上就沒挪開過。
整場談話,沈瑤說,他就「啊哦哦哦對對對」,然後把話題繞回她今天的口紅色號、新做的髮型。
沈瑤端著微笑,耐著性子,一句一句地接,一句一句地往回拉。
秦放一直沒有得到她,是不死心的。
她要的是結果,過程如何,不重要。
所以當秦放聊到興頭上,順勢約她去騎馬時,沈瑤欣然答應。
馬場選在燕郊一處野騎牧場,草場遼闊,秋日的天藍得透亮,風裡裹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
秦放騎著一匹棗紅色的高頭大馬,繞著沈瑤的矮馬轉圈,指點她握韁繩的姿勢。
沈瑤一邊敷衍地「嗯嗯」應著,一邊在心底盤算著把話題再拽回正軌。
就在這時,她一抬頭,目光越過秦放花枝招展的背影,撞上了一道漆黑的目光。
陸修廷站在圍欄外,手邊牽著匹通體墨黑的純血馬,不知道已經在那兒看了多久。
男人的臉色微沉,瞳仁深得像冬天的湖水,怎麼看都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微妙。
沈瑤心裡一咯噔。
見鬼了。
他怎麼在這兒?
「沈小姐不會騎馬?」
陸修廷不緊不慢地踱過來,手裡那根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掌心。
「小心點。」男人目光從她身上慢悠悠地滑到秦放那匹棗紅馬上,又滑回來,「免得摔了碰了,怪心疼的。」
沈瑤抬眸,和陸修廷那雙漆黑的瞳仁撞在一起。
他嘴角掛著笑,可那笑意浮在表面,底下壓著的東西怎麼瞧都不太對勁。
沈瑤語氣淡淡的:「不用,謝謝關心。」
陸修廷挑了挑眉,那根馬鞭在掌心輕輕一扣,聲音清脆:
「也是——你老相好薛懷青都快要進監獄了,不急著給他哭墳,還有心情出來約會。」
沈瑤:「……」
嘴巴吃屎了嗎?
這人什麼時候跟薛懷青關係那麼好了?一張嘴就是「老相好」。她錯了還不行?
還在計較當初向嶼川那檔子事?她記憶里他不是挺大度豁達的嗎?
現在這副陰陽怪氣的模樣,活像誰欠了他八百萬沒還。
秦放渾然不覺氣氛微妙,還在旁邊熱情洋溢地吆喝:「瑤瑤你看我這匹馬帥不帥!要不要上來跟我騎一匹?」
他拍了拍馬脖子,神采飛揚。
陸修廷垂下眼,慢條斯理地拍了拍自己那匹通體墨黑的純血馬。
那馬打了個響鼻,尾巴一甩,像是替主人表了個態:不屑,懶得搭理。
男人抬眸看向秦放,嘴角彎起弧度,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挑釁:
「秦總,比試一場如何?不打擾?」
秦放回頭看了沈瑤一眼,目光裡帶著譴責,朗聲一笑,接下戰書:
「行!」
沈瑤下馬時,經過陸修廷身邊,狠狠剜了他一眼。
然而陸修廷看都沒看她,長腿一跨已經翻身上馬,韁繩一抖,黑馬竄了出去。
沈瑤那一眼落了個空,有種拳頭砸進棉花里的憋屈感。
她索性往圍欄邊一站,抱著胳膊,冷眼看著兩道身影在草場上飛馳。
不得不承認,這畫面確實賞心悅目。
秦放帶著西方人的骨相,高鼻深目,策馬飛馳時有種野性的灑脫。
陸修廷不一樣。骨相在陽光下顯得輪廓分明,眉弓高挺,騎在馬上時,肩背繃成一條流暢的線,衣擺獵獵翻飛。
那種英氣里裹著漫不經心的痞勁兒。
沈瑤正看著,忽然,陸修廷朝馬肚上不輕不重地踢了一腳,黑馬發出高亢的嘶鳴,四蹄翻飛,像一道黑色閃電般驟然加速。
秦放還沒反應過來,他的馬已經被那陣衝勁兒驚了一下,半腳踏空。
沈瑤心頭一緊,快步往那邊趕。
秦放躺在草地上,頭上沾了幾根草屑,愣了一瞬,然後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他站起來,看向勒馬停在不遠處的陸修廷,意味不明地調侃:
「瑤瑤,你看看你這紅顏禍水,臉長這麼漂亮做什麼呢?」
沈瑤被調侃得頭皮發麻,臉頰發熱,覺得自己在熟人面前丟了大臉。
她幾步走到陸修廷馬前,仰頭瞪著他,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你故意的吧?說什麼比賽,就是在變著法子給我添堵。」
陸修廷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看著她,一隻手懶洋洋地搭在韁繩上,另一隻手把馬鞭往肩頭一擱。
他那張英俊的臉上寫滿了無辜,可眼底那點痞痞的笑意怎麼都藏不住:
「關我什麼事兒?」
沈瑤:「…………」
秋風吹過草場,帶起她額前的碎發,她攥緊拳頭,覺得自己快要維持不住體面了。
「你是不是有病?」
陸修廷低頭看著她。
陽光從男人背後打過來,把他整個人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那雙漆黑的眼睛微微眯起來,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
他忽然俯下身,手肘撐在馬鞍上,湊近她的臉,聲音只有兩個人能聽見:
「那你說說,我有什麼病?」
沈瑤下意識往後退半步。
秦放這時候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走過來:
「瑤瑤,男人是很心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