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會還手,是沈瑤確定的。
可梁熙衡當真放過了薛懷青這件事,卻實實在在地讓沈瑤驚愕了一瞬。
實在是梁熙衡太過殺伐果決,在不要薛懷青心臟的前提下,又對他厭惡到骨子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讓他選擇了放過薛懷青?
暫時不清楚,但知道薛懷青還活著的那一刻,沈瑤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梁熙衡這人,或許還有溝通的可能。
可她也很清楚,能溝通,這並不意味著梁熙衡會放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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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熙衡去處理傷口,沈瑤就坐在床上,看著傭人們沉默地收拾著滿室狼藉。
她們不敢與她交流,低著頭,動作輕而快,像一群無聲的影子。
沒過多久,這間豪華的艙房又變得整潔一新。
僅僅過了幾個小時,一名女傭又推著一輛餐車走了進來,停在沈瑤面前。
這次的盤子全都換成了摔不碎的材質,不會產生任何利器,刀叉也都被收走了。
女傭用英語告訴沈瑤:「這些是先生給夫人重新做的。夫人消消氣,吃飯吧。」
沈瑤沉默地拿起筷子。
梁熙衡帶著傷又為她做了一頓飯,可她心底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反而像吞了塊冰,涼得理直氣壯。
是他把她骨子裡最深的惡勾了出來。
她是他的姐姐,他伺候她是天經地義;那一刀,是他自己硬撞上來的,活該。
她必須逃。
可怎麼逃?
四面是無邊無際的海,深藍色的水牆日夜圍困著這個豪華的遊輪。
沈瑤垂下眼,目光落在腳踝上那條銀質腳鏈上。
它美得驚心動魄。細碎的紅藍寶石鑲嵌成繁複的花紋,在燈光下流轉出妖冶光澤。
可就是這條漂亮到極致的東西,把她鎖死在這一方天地里。
沈瑤動了下腳踝,鏈子發出清脆聲響。
像梁熙衡溫柔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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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洋。
夜色濃稠如墨,萬頃海面鋪展著細碎的銀輝,晚風卷著鹹濕的海氣,漫過這艘浮在深海之上的頂級豪華遊輪。
整艘巨輪燈火璀璨,刺破茫茫黑夜,如同一座拔海而起、永不落幕的海上金殿。
甲板層層鎏光,水晶燈綴滿長廊。遊輪之上無人沉眠,處處是醉生夢死的歡愉。
身著高定禮服的男男女女相擁旋舞,香檳氣泡在高腳杯中層層升騰。
有人舉杯談笑,眉眼間儘是肆意風流;有人依偎私語,借著深海的朦朧夜色,縱容所有曖昧與放縱。
吧檯、觀景露台,處處人聲鼎沸。
「前面那是什麼?」一個金髮碧眼的富少指著遠方駛近的巡艇,漫不經心地問道。
旁邊的人瞥了一眼,隨口答道:
「哦,據說他們在找一個中國女人,好像是燕京那邊在找人。」
富少眸色深沉一瞬,嗤笑道:
「哪個女人?真是該死的掃興。」
「誰知道呢?」旁邊的人聳了聳肩。
巡艇靠近來搜查了一番。
可這金髮碧眼的富少,父親是義大利有名的黑手黨組織領袖之一,家裡經營的是一不小心就會擦槍走火的生意。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這些人自然不敢怠慢,客客氣氣地隨便檢查過後便離開了。
待人走後,富少隨意一笑,彷佛方才只是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遊艇的最高處,沈瑤被困在那裡。
她聽見下方人聲嘈雜,也聽見巡邏艇靠近又遠去的聲音。再聯想到這幾日隱約傳來的槍響……
沈瑤得出一個不太妙的結論:梁熙衡從不打沒準備的仗。他早就計劃好與蕭衛潯串通,離開燕京。而且,他身邊幫手眾多。
回憶起梁熙衡多次提起的義大利,沈瑤隱隱猜到,這艘遊輪的終點,或許就是把她送往那裡。
四面是無盡的海,有人替他遮掩行蹤,而他本人又詭計多端……
從外部尋找她,她的朋友、她的魚,好吧,她的情緣們,恐怕都很難辦到。
沈瑤想起那天大雨中出現的蕭衛潯。
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從內部瓦解。
她必須嘗試策反蕭衛潯。
女傭每日送來衣裙,不知梁熙衡是怎麼交代的,所有人都以為她是他的妻子。
裙子款式新穎,布料柔軟,穿在身上卻總覺得有些……過於色…情。
她原來的舊衣服應該還在這艘船上。
那裡面,有孟羅曾送給她的東西,一個偽裝成普通鑰匙扣的加密通訊器。
沈瑤要想辦法聯繫孟羅。
孟羅在完成職業生涯的最後一單後,便不再和港城的人聯繫。她曾告訴過沈瑤,她拿了錢,決定去國外度過餘生。
那麼,如果她真被梁熙衡帶到義大利的話,孟羅就是她最好的幫手。
因為孟羅曾說過,會無條件幫她一次。
最為重要的是,作為前綁匪的孟羅,非常擅長躲避追逐。否則上次也不會在燕京,在那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把她帶走。
沈瑤理清思緒,打起精神,鬥志昂揚。她要想個辦法,找到那個通訊器。
要找到通訊器,就得先想辦法出去,那就要見到梁熙衡或者蕭衛潯。
可不知道怎麼著,一連好幾天,她連兩個人的影子都沒見著。只有每天準時準點送來的飯菜,和梁熙衡越來越好的手藝。
這傢伙怕不是真把做飯當事業了?
沈瑤別無選擇,只好從犄角旮旯里自學義大利語,勉強能和送飯的女僕聊上幾句。
算了,見不著人,她先好好睡覺。
仔細想想,大名鼎鼎的皇帝武則天,無數成功的秘訣之中,就有一條:
【活得夠久。】
她不能虧待自己的身體,吃好喝好,養足精神,耗死梁熙衡那個短命鬼,未嘗不是一招妙棋。
等他閉了眼,她一定要拎著音響去他墳頭蹦迪,單曲循環《好日子》!
念頭一通達,沈瑤這天睡得格外早。
電視機一關,碗筷一推,傍晚的餘暉還沒散盡,她便沉沉墜入夢鄉。
因此晚上的時候,敲門聲響了一下,沈瑤迷迷糊糊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過了許久,門外沒了動靜,她安心地翻了個身,又陷入睡眠。
睡夢中,她聽到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房間裡走動。
沈瑤不知道為什麼,覺得背後一陣子涼意,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凝視著她。
她猛地睜開眼睛,一個高大的身影就站在床邊,輪廓隱在黑暗中。
沈瑤腳上的鎖鏈隨她發出清脆的聲響,在黑夜裡聽起來格外禁忌,引人想入非非。
尤其配上樑熙衡這個不要臉的,天天給她穿的那些衣服,布料薄得可憐!
月光映襯下,無論是過於飽滿的柔軟,還是立刻凹陷進去的腰肢,細白光滑的腿,都讓男人感覺口乾舌燥。
沈瑤還沒坐直,就被人按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