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深思熟慮的選擇。這是看到兩個人同時墜崖時,恐懼導致的生理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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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的理智在那一刻徹底崩碎。
是本能,是本能選擇了薛懷青。
對薛懷青來說,這是甘霖,是蜜糖。
可這個「本能」對梁熙衡來說,比深思熟慮更加殘忍。因為下意識的反應,才是一個人最真實的潛意識。
他等了那麼久,等到的是姐姐潛意識裡先喊出別人的名字。
崖壁凸起的矮樹死死勾住他濕透的襯衫布料,硬生生拽住梁熙衡下墜的身形。
碎石混著雨水砸在他脊背上,刺骨的疼痛遠不及心口驟然炸開的嘲諷。
他懸在半空中,半個身子懸空,頭頂崖邊傳來沈瑤撕心裂肺的那句選擇。
一字不漏,扎進耳膜。
方才那些滾燙的幻想、隱忍的狂熱、暗自期盼她偏向自己的心思,在這一刻碎得乾乾淨淨,像被暴雨衝垮的泥土,一塌糊塗。
雨水糊住梁熙衡蒼白的臉,遮住眼底翻湧的漆黑戾氣。
他只是垂著眼,望著腳下深不見底的漆黑山谷,喉間溢出一聲詭異的低笑。
那笑聲摻著他咳出來的血沫,混在嘩啦啦的雨聲里,冷得瘮人。
原來真的很難選。原來在她心裡,薛懷青永遠排在他前面。
他是她血脈相連的弟弟,可到了生死關頭,她半點猶豫都沒有,直接捨棄了他。
原來好好等著,換不來她的偏愛。
沈瑤喊出口的瞬間,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腿一軟,直直跪進了泥水裡。
胸腔里那顆心臟在跳動,震得她耳膜嗡嗡作響。
繩索繃緊的聲音在雨幕中格外清晰。
梁森站在懸崖邊,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懸吊的兩人,緩緩開口:「拉上來。」
幾名手下同時發力,繩索一寸一寸地被收回。兩個人被從深淵邊緣重新拽了回來,重重地摔在濕滑的地面上。
梁熙衡伏在地上,一動不動。
他沒有站起來,也沒有抬頭。
雨水順著他的發梢不斷滴落,在他臉側匯成細流,流入泥土中。
沈瑤抬起頭,望著被重新拽回崖邊的兩人,梁森走到她面前,微微俯下身,聲音裡帶著意味不明的讚嘆:
「大小姐,選得很快。」
沈瑤張嘴,「滾。」
梁森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臉上:「我說過的話,作數。」
他轉向梁熙衡和薛懷青的方向,「既然大小姐您選定了,那麼薛懷青,你走吧。」
男人揮了揮手,手下上前解開了薛懷青身上的繩索。
薛懷青站起身,繩索從他身上脫落。
他低頭看了一眼仍伏在地上的梁熙衡,然後轉向沈瑤,聲音低沉而平穩:
「瑤瑤,走。」
沈瑤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看著薛懷青,又低頭去看伏在地上、至今沒有抬頭的梁熙衡,腳像是被釘在了泥地里,一步也邁不出去。
她已經知道,她被騙了。
沈瑤想罵梁熙衡。
這種事也能拿來開玩笑嗎?!
可她心虛。
她罕見地感到心虛。
她捨棄了他。
在明明已經懷疑是梁熙衡故意為之的情況下,在選擇薛懷青會害到自己的情況下,她還是不敢賭。
她選了薛懷青,捨棄了梁熙衡。
如果這是真的。
如果這不是一場測試——
現在梁熙衡已經死了。
薛懷青沒有催沈瑤。他就站在那裡等著她,雨幕中,他的身影沉默而堅定。
他和沈瑤都知道,事情還沒有結束。
他們兩個人這幾年,在黑夜裡潛行,在任何人面前都保持著遙遠距離,說著他們不熟、沒有關係。
可事實上,他們在多少個夜晚裡纏綿、親吻、交付彼此最隱秘的心事。
這一天還是來了。他們的關係被擺在明面上,再也無處遁形。
梁熙衡伏在地上。
他撐著濕滑的地面,緩緩直起身,抬起手,無意識地摸了一下頸間那根紅繩,然後將整條長命鎖緊緊攥在了手心裡。
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別的舉動。
長久的寂靜。
久到梁森都開始煩躁不安,他不知道梁熙衡在想什麼,怎麼還不扣下薛懷青?
沈瑤心底泛起一陣恐懼。
見梁熙衡沒有作聲,她往後挪了一步,聲音發緊:「我們回去。」
薛懷青見沈瑤在發抖,關係既已暴露,他伸手將她攬入懷中,給她安撫:
「好。」
他們轉身的那一刻,一道幽幽的聲音從身後響起,像從地底滲出來:
「我讓你走了嗎?」
徹骨的寒意瞬間攀上沈瑤的脊背。
梁熙衡仍然低著頭,倒在地上,聲音卻一字一字清晰地穿透雨幕:
「你在我身邊,卻一直在為另一個人保守秘密。你認識薛懷青,你們形影不離,你們如膠似漆。你早知道他和我的矛盾,卻視若無睹,是嗎?」
他緩緩抬起眼,目光穿過雨簾,死死釘在沈瑤的背影上:「你知道他要毀了我、毀了梁家,是嗎?」
「你都猜到我可能是故意的,猜到我會報復你,卻還是要選擇他,讓我去死,是嗎?」
他的狀態太詭異了。
梁森皺起眉頭,他沒想到沈瑤對梁熙衡的影響竟然大到這種地步。
他示意屬下將梁熙衡拉起來,控制住。
沈瑤和薛懷青站在一起,都面帶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梁熙衡被扯著站起來,雙手被反剪在身後,嘴角還帶著血痕。雨水沖刷著他蒼白的臉,像一具被線牽引的木偶。
「看見我現在變成這樣,你滿意嗎?」少年的聲音很輕,「姐姐。」
沈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薛懷青搶先一步擋在了她前面,目光沉冷:
「你故意把我們抓過來,就是為這個?」
梁熙衡扯了一下嘴角,那笑意里沒有半分溫度:「我是為了要你的心臟。」
「什麼心臟?」
沈瑤迷茫了一瞬,隨即猛地明白過來。
「他的心臟和你……匹配?」
薛懷青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地回答道:
「是,瑤瑤。」
他直視著梁熙衡,「這就是你的目的嗎?想要我的心臟,那你就拿走。放沈瑤走。」
他的目的已經達成得差不多了,梁熙衡看起來不人不鬼,恆信也是早晚的事,關於梁鄭和的線索他也已經交給了鄭文瑞。
薛懷青沒有什麼可怕的。
「不行!我不走!」
沈瑤立刻反駁,聲音在雨中拔高。
梁熙衡看著他們郎情妾意的模樣,目光落在沈瑤臉上,聲音忽然變得很溫柔,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不想他的心臟給我,是嗎?」
沈瑤看著他,竭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平穩:「熙衡,這世界上有那麼多人,總會有第二個跟你匹配的。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不能……」
梁熙衡打斷了她。
他的視線存在感極強,陰鬱、怨毒,帶著一種欲說還休的控訴意味:
「即使他是你弟弟最討厭的人,搶走你,搶走你弟弟最愛的人,我現在的身體狀況,堅持不到第二顆心臟……你也要這樣嗎?」
「求你了,姐姐。」
「這一次,選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