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一路疾馳,官道上行人、樹木飛速後退。
哪怕如此,李芸卿依舊沒有感受到太大的顛簸。
不多時,她便看到一片遍布紅色的山巒,如火龍般蟄伏大地,連綿至天邊,幾乎看不到盡頭。
「咚!」
悠揚的晨鐘聲,相隔數里,依舊清晰入耳。
那是嵐山上的嵐山寺,坐落在山腰,時常有城內的夫人、小姐,前往禮佛。
哪怕今日,李芸卿依舊能看到,有不少馬車駛向嵐山寺。
看著李芸卿專注的欣賞車外的景致,目光眨動間,時有驚奇之色。
姜諭也不再多言打攪,只是那眸子,總是有意無意的落在李芸卿身上。
一時間,這些常見的風景,也變得極其優美起來。
「母親說的不錯,這世間煙火、風景,也唯有與心中所念之人一同觀賞,一起走過,才會更美,更有意義。」
想到母親的言語,姜諭只覺得,四周的空氣都香甜起來。
尤其是李芸卿身上那種淡雅的香味,像是牛乳,夾雜著些許蘋果的氣息,怎麼也聞不夠。
察覺到身上的目光,李芸卿倒是沒有太過理會。
抱著一種走程序般的念頭,只想快點結束,然後回家習武。
嵐山寺門前,馬車陡然停下。
李芸卿、姜諭二人剛走下馬車,數個身穿袈裟的和尚,便已然走到跟前。
「阿彌陀佛,廂房已經備好,姜施主、李施主稍作休息,便可前往山中遊玩。」
「有勞玄元主持!」
姜諭微微抱拳,並讓隨行的侍衛、僕從收拾廂房,這才指引著李芸卿踏入佛寺。
滿園飄動的香火氣息,繚繞在那火紅的樹木四周,矗立的佛塔、佛寺、廂房,都有著縹緲不似凡塵的感覺。
好似踏過大門的那一瞬間,就踏入了仙界靈山。
「風景確實不錯。」
遊覽了一圈嵐山寺,李芸卿心中都有些感嘆,也有了幾分興致,道:「我們去山中看看。」
「好!」
姜諭點頭,向著不遠處招了招手。
不多時,便有兩個僕從,牽著馬匹而至。
「山路頗長,騎馬更加方便。」姜諭開口,牽起白馬韁繩,放在李芸卿手中。
「騎馬游山?」
李芸卿看了看眼前的白馬,眸子微亮,有些詫異的看了一眼姜諭。
這個創意很不錯,倒讓她越發有了興趣。
雖然未曾騎過馬,但又有誰不愛騎馬呢?
若不是策馬狂奔,她應該也能適應。
如此想著,李芸卿眨動著清亮的眸子,撫了撫白馬脖子上的毛髮,而後踩上馬鐙,翻身上馬。
拉住韁繩,雙腿輕夾馬腹,白馬便踏著步子,不急不緩的向前走去。
看到這樣一幕,姜諭也沒猶豫,同樣翻身上馬,跟了上來。
山間小道並不大,但也足以兩匹馬並排而行。
四周火紅的樹葉,在風中『嘩啦』作響,天空中時而傳來悠揚的鳥鳴,在山澗迴蕩。
輕風拂面,衣裙與髮絲齊舞,陽光正好。
兩道身影,騎著馬匹,悠閒、漫無目的的順著小路前行,宛若一幅極其優美的畫卷。
只是場中卻有些安靜。
李芸卿第一次騎馬,一邊感受一邊觀賞著景致,姜諭不說話,她也樂得自在。
而且,她本也不是多話的人。
姜諭目光時常停留在李芸卿身上,欲言又止,想要開口,可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反倒不時的抬頭看向天空的日頭。
直至日頭偏西,姜諭才開口道:「雲卿師妹,午時已過,不如尋個避風之地,吃些點心?」
李芸卿轉頭,這才注意到姜諭馬匹一側,掛了不少東西。
有食盒、水壺、橫刀,甚至還有一個長條狀的盒子。
顯然,這是早有準備。
「可以!」李芸卿自無不可。
倒是極好相處,哪怕言語不多,也不是太過尷尬。
兩人翻身下馬,把馬兒趕到一處草地之中,這才提著東西,穿過山林,走到一處幽靜的山谷。
在一塊靠山的青石上停了下來。
姜諭打開食盒,把點心瓜果,一一擺開,又拿出水壺,倒了兩杯清水。
甚至還把青石擦拭乾淨。
全程都沒用李芸卿上手,卻又極其周到細緻。
「若是正常女子,這樣的男兒確實是良配。」
看著如此賢惠的姜諭,李芸卿心中都忍不住感嘆。
「雲卿師妹,請!」
姜諭抬手示意,而後直接坐在青石上。
李芸卿也不客氣,坐在姜諭對面,端起水杯輕飲,潤了潤喉,這才吃起了點心。
都是青州城中上好的點心,甜而不膩,酥軟適中,還有李芸卿比較愛吃的馬蹄糕。
帶著馬蹄的清香,還有果凍般的潤滑。
等到李芸卿吃完,剛一抬頭,便看到姜諭手捧著那個長條形的盒子,放在了她面前。
「這是名琴聽幽。」
姜諭輕聲開口,語氣之中竟有了幾分鄭重:「我知家父貿然上門提親,對雲卿師妹,造成很大的困擾。」
「當初貿然翻牆而入,多有唐突,此物便贈與雲卿師妹,以表歉意。」
李芸卿聞言,低頭看向面前的盒子,有些恍然。
這大概就是姜諭約自己出來的目的。
只是,她也明白,自己已經十五歲,出閣的年紀即將到來。
哪怕是她不願,父親也會想方設法,把她放到明面之上。
沒有姜諭,以後還會有其他人。
「其實,你不必如此!」李芸卿開口道:「我並未怪你。」
一開始她的確有偏見,但當她知道,這是這個時代女子的命運時,便已釋然。
只是她心底依舊抗拒,不會去談情愛,亦不會去嫁人。
姜諭的存在,或許還是她能夠清淨的原因,就如擋箭牌一般,擋住更多的人和事。
讓她可以安心習武。
按說,她應該感謝才對。
「雲卿師妹不怪我,但這事,我畢竟有錯!」
姜諭一臉真誠。
當初父親上門提親,他應該阻攔,與李芸卿多接觸,徵得其同意後再行事才對。
而且,從李芸卿接下鴻雁的那一刻,未來便註定是自己的妻子。
他自然不能讓李芸卿受到絲毫委屈,更不願因為此事,在李芸卿心中生成無法化解的疙瘩。
「琴我就不收了,但可以借花獻佛!」
李芸卿打開盒子,取出聽幽琴,輕語道:「今日,我便為你撫琴一曲。」
「往日種種便隨風而散吧!」
「當真?」姜諭神情一喜,眸子裡都掩蓋不住那種興奮。
李芸卿輕輕點頭,道:「自然!」
說完,她又在心中加了一句:「未來也讓它隨風而散吧。」
「叮……」
悠揚的琴聲陡然在山澗升騰而起。
如風拂山崗,又似流水徜徉。
曼妙的琴聲,竟然引得山中無數鳥雀,在他們頭頂盤旋。
聲聲鳥鳴,與那琴音相合,異常悅耳。
有著八音入魂特性加持,她的琴聲可直入心田,勾人心緒。
她都覺得,若是有法力的話,怕是可以操縱人心。
這一刻,再次聽到這優美的琴音,姜諭整個人都沉醉其中。
心中的情緒流淌,時而高興、時而憂傷,宛若身臨其境,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喜怒哀樂幻境。
「嗒嗒嗒……」
就在琴音接近尾聲之際,山谷之中陡然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十五六道蒙面的身影,手持利刃,快速的湧入山澗。
為首之人的目光,遠遠的便鎖定在李芸卿身上,帶著濃郁至極的貪婪。
「不愧是極品靈慧,一曲竟引百鳥朝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