巳時剛至。
三十多個侍衛，拱衛著一輛豪華馬車，停在明玉武館門前。
「唰！」
車簾被一隻白嫩的手掌拉開。
下一刻，一道身穿嬌艷紅裙的女子，如一團火焰，從馬車上一躍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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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著！」
她輕叱一聲，徑直的走向武館大門。
那兩位守門的壯漢，看到來人，幾乎不敢直視，盡皆垂下了頭。
「秦家嫡女怎麼來了？」
「等等，不會是找李家小姐的麻煩吧？」
但卻不敢有絲毫阻攔。
秦家執掌青州城，幾乎就是青州城的天。
這位大小姐的脾氣可不好，敢攔她，怕是少不了一頓打。
「李芸卿呢？」
踏入院子，秦婉兒輕叱出聲，目光掃視眾人，盛氣凌人。
被驚動的眾人，看清來人齊齊一滯，而後恭敬的開口道：「李家小姐並未與我們一同習武，一直在藥署修行。」
「我倒要看看姜諭哥哥喜歡的人，到底什麼樣！」
秦婉兒輕喃，直接轉身，向著藥署快步而去而去。
那風風火火的模樣，讓整個院子瞬間炸了。
「嘶……不會打起來吧？」
「這位大小姐脾氣可不好！」
「兩位女子為爭男人大打出手，這可是一場大戲！」
「要不要去看看？」
「你們敢看秦大小姐的熱鬧？」
「有什麼不敢的，走，去看看！」
議論聲此起彼伏，院子裡極為熱鬧，讓走過的姜諭，臉色都變了。
「不好！」
姜諭連忙轉身，同樣向著藥署而去。
秦婉兒與他同歲，武道也早已入品，剛剛習武不過五日的李芸卿怎麼可能是對手。
而且，那可是秦家嫡女，整個武館誰敢惹？
就是柳師見到，也要給幾分顏面。
他又怎麼可能不擔憂，尤其是此事，還是因自己而起。
秦婉兒腳步極快，不過片刻便已然來到藥署小院門前。
根本沒有絲毫猶豫的踏入小院，眸子掃了一圈，才看到一道身穿淡紫色衣裙的身影，安靜的坐在樹蔭下。
她下意識的上前幾步，把那道身影盡收眼中。
樹蔭下，少女安靜而坐，手捧書卷，恬靜如空谷中獨自生長的蘭花。
陽光透過樹蔭，細碎的灑在四周。
如同一幅極美的畫卷。
精緻的臉蛋，潔白的肌膚，在那細碎的陽光下，泛著點點光芒。
哪怕同為女子，秦婉兒都感受到一種直入心澗的驚艷。
「青州城竟然有這樣的女子？」
「為何從未聽聞？」
看著那紫衣少女，秦婉兒心中不解。
這樣的女子，不應該如此籍籍無名才對。
可看到那少女周身恬靜的氣息，她似乎若有所思：「姜諭哥哥喜歡這樣的女子？」
太安靜了，如清泉之中泉水，靜溢無聲。
那是一種她和周茹，都不曾有的氣質。
看著那身影，秦婉兒心中竟然都平靜了幾分。
似乎那少女身上有著一種無形的魔力，能讓人自然而然的平心靜氣。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紫衣少女身前不遠，開口道：「你就是李芸卿？」
李芸卿聞言微微抬頭，目光柔和的看向面前的女子。
一身紅色衣裙，氣質如火，像是絢爛多姿的玫瑰，直接、奔放。
臉上的神情一覽無餘，似乎沒有絲毫心機城府。
「我是。」李芸卿微微點頭，聲音柔和悅耳：「你是？」
「我是秦家秦婉兒！」秦婉兒微微昂首，卻又陡然一頓：「你不認識我？」
李芸卿恍然，怕是也只有秦家嫡女，才能穿得這一身艷麗錦繡衣裙，不掩絲毫顏色。
「抱歉，我不常出門，雖耳聞青州第一才女之名，但無緣一見。」
聽著那平靜的聲音，看著那依舊恬靜的神情，秦婉兒微微皺眉道：「你喜歡姜諭哥哥？」
此言一出，剛剛走到小院門前的姜諭，瞬間頓下了腳步。
整個人似乎都有些緊張，側耳傾聽著院子之中的動靜。
四周還有一些身影，也盡皆向著院子中看去，脖子伸的宛若長頸鹿。
「原來是姜諭的小迷妹？」
「你怎麼不加把勁把他拿下，偏來禍害我？」
李芸卿心中念頭涌動，對著秦婉兒輕輕搖頭。
「你不喜愛姜諭哥哥？」秦婉兒驚訝，甚至有點震驚。
姜諭之才響徹青州，可是無數閨閣女子的夢中情郎，怎麼會有女人不喜歡姜諭的。
就算是男兒，也難免對姜諭心生敬仰吧？
李芸卿輕輕點頭道：「相識不過數日，談何喜愛？」
「那你為何答應姜諭哥哥的求娶？」秦婉兒不解。
李芸卿微微沉默，而後平靜的開口道：「為了疼愛我的父親、兄長。」
「為了生養我的家！」
「身為女子，這不是早已註定的命運麼？」
聽著李芸卿的回應，秦婉兒愣住了。
院子外的姜諭也同樣愣住了，他的眸子在那瞬間，都好似黯淡了下來。
就連院子外偷窺的眾人，也下意識的看向了姜諭，有著不敢置信。
青州真的有女人，不會對要顏有顏、要家世有家世的姜諭心動？
「早已註定？」
秦婉兒陡然想到，從小就在自己耳邊的父母之言，要交好姜家，長大了要嫁給姜諭。
後來又因姜諭，與周茹爭鬥。
似乎自己便因姜諭而生一般。
「女子的命運？」
這一刻，看著李芸卿那平靜的模樣，秦婉兒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有了些許認同。
她想到那位高坐九五之位的大虞聖上，高興了，也會賞賜幾個美人給臣子。
邦國進貢時，同樣會進貢許多美人。
她又想到那些平民百姓，在女子十二三歲時，便會被嫁亦或是被賣，換取錢財。
眼前的李芸卿，或者說她自己，又何嘗不是，早已被定下了命運。
若是姜諭沒有那般家世，自己還會喜歡麼？
父母還會耳提面命的讓她，嫁給姜諭麼？
「我明白了！」
良久，秦婉兒陡然開口：「我也不是來怪罪你的。」
「雖然周茹總煽惑我找你麻煩，雖然我心裡也有不甘和憤怒，但我沒那麼傻。」
「比起她，我反倒覺得你人更好。」
「我只是來看看姜諭哥哥喜歡的人，到底長什麼樣。」
說著，秦婉兒再次看了李芸卿那精緻靜溢的小臉。
感受著那種從骨子裡散發的空谷幽蘭氣質，又道：「你小心點周茹，她絕對不安好心。」
「我走了！」
一語言罷，秦婉兒轉身踏出院子，一如來時那般風風火火。
在看到愣在門口的姜諭時，她微微一頓，張口欲言，卻又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最終也只是微微點了點頭，快步離去。
姜諭沉默，目光似乎透過牆壁，看到那安靜的少女。
『相識不過數日，談何喜愛』的言語，依舊在他耳邊迴蕩。
這也是他第一次聽到有女子，如此直接、平靜，毫無波瀾的說出這樣一句話。
他腦海之中，浮現出納彩之禮時，李芸卿臉上那笑靨如花的笑容。
「她對我……難道沒有一絲絲的感覺？」
姜諭木然轉身，踏著腳步，緩慢離去。
似有所感，李芸卿微微抬眸，看著那道身影。
「他……都聽到了？」
「聽到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