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訓基地一片漆黑的鬼蜮吞沒了。
那黑暗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一種濃稠的、仿佛有實體的黑。
像墨汁一樣湧出來。
沿著樓道、走廊、通風管道,一點一點地向外蔓延。
警報聲在整棟大樓里迴蕩,紅色的應急燈閃爍不停,但那些紅色的光柱射入黑暗後,就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一樣,連一米都照不透。
「什麼東西?」
「鬼蜮!是鬼蜮!」
「快跑!往外面跑!」
走廊里亂成一團。
參加培訓的馭鬼者們大多是新人,駕馭的厲鬼等級不高,經驗也不足。
突然被一個未知的鬼蜮籠罩,很多人當場就慌了。
有人朝樓梯口跑,有人往樓上跑,還有人推開窗戶想跳出去。
但窗外也是一片漆黑,根本看不到地面在哪裡。
鬼蜮已經將整棟大樓完全封鎖了。
與外界連通的信號還在,但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就像被關進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罩子裡,看得見,摸不著。
而在這個罩子裡,有一個東西正在遊蕩。
鬼差。
它的形象和很多人想像的不一樣。
不是什麼青面獠牙的怪物,也不是什麼腐爛發臭的屍體。
而是一個青年。
年輕得有些過分,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的樣子。
臉色蒼白,像一張沒有血色的紙。
五官卻很英俊,眉目清秀,如果不是那雙空洞得沒有焦距的眼睛,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年輕人。
它穿著一身黑色的衣服,款式有些老舊,像是民國時期的風格。
衣服很乾淨,沒有破損,沒有污漬,整整齊齊地穿在身上。
它走在走廊里,腳步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裡,一個年輕的馭鬼者正蜷縮在床底下。
他叫李明,是總部新招募的,體內只駕馭了一隻D級厲鬼。
他聽到了外面的慘叫聲,嚇得渾身發抖,本能地找了一個藏身之處。
「沒事的……沒事的……它找不到我的……」他小聲念叨著。
門被推開了。
李明屏住呼吸,透過床底的縫隙往外看。
他看到一雙黑色的布鞋走進房間。
那鞋子的主人走得不快,一步一步,像踩在人心口上。
腳步聲在他藏身的床前停下了。
李明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他看到那隻蒼白的手伸了下來。
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像是一個文職工作者的手。
但那手碰到他的瞬間,李明感覺到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湧入體內。
他體內的那隻厲鬼,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瞬間安靜下來。
不是被壓制,而是被「鎮壓」。
像一塊石頭沉入水底,悄無聲息,紋絲不動。
李明想掙扎,想大喊,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受控制了。
那隻手輕輕地扯了一下。
然後,他體內的厲鬼就被奪走了。
就像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一樣,乾淨利落。
李明的身體軟軟地倒在地上。
他的眼睛還睜著,臉上的表情定格在恐懼的瞬間。
但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它的身後已經躺了好幾具屍體。
都是馭鬼者。
都是被它「碰」了一下,就死了。
鬼差繼續往前走。
另一邊。
楊間眉頭緊鎖。
他沒有跑。
不是因為他不怕,而是因為他知道跑沒有用。
鬼蜮籠罩了整個培訓基地,逃是逃不出去的。
但他也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慌亂。
他對鬼差不陌生。
之前在黃崗村,他就遇到過這隻鬼。
那時候他能成功把鬼差引回棺材裡,靠的不是實力,而是運氣。
那次的鬼差「覺得自己沒有發育好」,渴望回到棺材裡。
就像一個還沒長大的嬰兒,本能地想要回到母親的子宮。
楊間利用了這個本能,把棺材放在鬼差的必經之路上,讓它自己走了回去。
但這次不一樣。
這次鬼差是被故意放出來的。
它不像上次那樣迫切地想要回去。
而且,它變得更完整了。
楊間能感覺到,這次的鬼差比黃崗村那次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不行,硬碰硬是找死。」楊間咬了咬牙。
他決定先把人聚起來。
總比落單好。
現在這個情況,落單就是死。
楊間開始尋找還活著的人。
「這邊!都往這邊來!」
「不要單獨行動!聚在一起!」
「那隻鬼會找落單的人,大家靠攏!」
他的喊聲在培訓基地里迴蕩。
有人聽到了,趕緊跑過來。
但也有人沒聽到,或者聽到了也不願意來。
有人覺得自己躲起來更安全,有人覺得往外跑更有希望,還有人已經徹底慌了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楊間費了好大的勁,最後只聚攏了十幾個人。
都是些新人,有的連厲鬼都還沒完全駕馭明白。
一個個臉色慘白,眼神惶恐,像一群被狼群圍住的羊。
「就這些了?」楊間掃了一眼,眉頭皺得更緊了。
「其他人……」一個新人顫抖著指了指走廊深處,「我聽到那邊有慘叫聲,然後……然後就沒有聲音了。」
楊間沉默了。
那些沒有過來的人,恐怕已經遇難了。
「都跟緊我。不要掉隊,不要單獨行動。
那隻鬼會襲擊落單的人。」
與此同時,總部。
曹延華的辦公室里燈火通明,煙霧繚繞。
幾個總部的負責人已經到齊了,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焦慮。
王小明站在白板前面,手裡拿著一支筆,正在飛快地寫著什麼。
「培訓基地的情況怎麼樣?」曹延華開門見山地問。
王小明推了推眼鏡:
「鬼蜮已經完全覆蓋了整棟大樓。內部信號還在,但人出不來,我們也進不去。」
「誰幹的?」
「趙建國。他趁著實驗室換班的時間,潛入了關押鬼差的房間,解除了封印。」
「趙建國?」曹延華愣住了。
「他不是負責接線員的嗎?怎麼會有權限接觸鬼差?」
王小明沉默了兩秒:
「他的權限不夠,但他受了報紙鬼的影響,讓值班人員替他開了門。」
辦公室里一片譁然。
「報紙鬼?就是上次入侵總部的那個?」
「不是說已經被趙開明解決了嗎?」
「趙建國是被控制了嗎?難道說趙開明……」
王小明抬手制止了眾人的議論:
「報紙鬼已經被趙開明處理了,但趙建國受到的影響沒有完全消除。
就像被催眠過的人,催眠解除了,但某些暗示還在。」
曹延華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鬼差,有沒有辦法解決?」
王小明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了桌上的電話。
「我需要先了解一下鬼差的具體情報。」
他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幾聲,被接了起來。
「楊間,我是王小明。」王小明的語速很快。
「你處理過黃崗村的那隻鬼,我需要知道它的一切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