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被姜知夏惦記的慕華燁,正被蘇塵按在檢測台上。
冰冷的合金扣環鎖著他的手腕,儀器貼片順著心口一路延伸到頸側,人造鱗片的數據在光屏上跳躍。
慕華燁仰躺著,墨綠長發散在檯面上,下半身化出蛇尾,一晃一晃地甩動著。
他臉色不太好看地看著檢測台旁的雄性。
「蘇治療師,我總覺得你想弄死我。」
蘇塵站在操作台前,聞言頭都沒抬,「那可真是太便宜你了。」
慕華燁:「……」
從被帶走的時候他就感覺,這傢伙的敵意好像更濃了?
該不會是知道什麼吧?
他試著動了動手腕,合金扣環紋絲不動。
離基地只剩下不到半小時路程,蘇塵倒也沒真動手腳。
人造鱗片剛融合不久,慕華燁又接連動用精神力,數據確實需要重新校準。
可蘇塵越是這麼公事公辦,他心裡越是發毛。
真怕轉手給他毒死……
偏偏這時候,蘇塵語出驚人。
「你和公主締結契約,打算什麼時候解除。」
慕華燁渾身一僵。
蘇塵知道了?
蘇塵怎麼知道的?姜知夏告訴他的?
那不就是說……
「姜知夏,知道了?」
蘇塵:「?」
他抬眼,勾唇一聲冷笑,眼底的冷光讓慕華燁脊背發涼。
「你以為她不知道?」
「我……」慕華燁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確實不知道姜知夏知不知道。
不小心締結契約之後,他跑得比誰都快,根本不敢面對。
「她沒提。」他梗著脖子嘴硬。
「嗯,」蘇塵嘲諷一笑,低頭繼續記錄數據,「她大概沒當回事,找個時間,去解除了。」
他看上去輕描淡寫,但卻是咬著牙說的。
慕華燁要是識趣,就自己去找公主解除,省得公主多費心。
慕華燁卻胸口一堵。
什麼叫沒當回事?
解除?他憑什麼解除?
他沒說話,蛇尾在檢測台上焦躁地甩了一下,砸在台面「砰」的一聲悶響。
蘇塵連眼皮都沒顫。
「人造鱗片和你本身的本命鱗片有區別,需要定期校準,不然你會有一段時間虛弱期,」他頓了頓,補充道,「你回聯邦那幾天,應該已經體會過了。」
慕華燁:「……」
居然又有後手?
自己回聯邦後,還真有過莫名其妙頭暈目眩、精神力使不上勁的時候。
他臉色更黑了。
「你不會是故意的吧?」
「別怪我,是你太不老實了。」
蘇塵說完,手腕上的光腦震了一下。
他低頭掃了一眼,是艦隊停靠的消息。
他們回到基地中心了。
蘇塵不緊不慢地收拾好器材,瞥了慕華燁一眼。
「到基地中心了,跟我走。」
「咔噠」一聲,扣環解開了。
慕華燁把蛇尾收回來,從檢測台上下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他大步跟上蘇塵,剛踏出實驗室門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腳步慢了半拍。
要不,趁機跑?
戰爭結束了,照這個趨勢,恐怕自己會被帶回帝國首都星。
聯邦那邊還有喬衍那個老東西等著收拾,他不能留在帝國。
尤其是不能留在姜知夏身邊。
萬一她真的打算找自己算帳,萬一她也像對姜憐那樣,把自己摁在身邊當個玩意兒……
他思緒翻飛,腳下已經拐了個彎,準備趁蘇塵不注意直接閃人。
就在他剛邁出那一步的瞬間,一陣強烈的眩暈從後腦炸開。
慕華燁猛地扶住門框,天旋地轉。
蘇塵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他神色沒有絲毫意外,慢條斯理地停住腳步。
「你的鱗片現在剛好處於不穩定期,又想跑?」
「你——!」
慕華燁咬著牙看他。
蘇塵站在原地沒動,只是微微偏了偏頭,似乎在評估他敢不敢動手。
慕華燁當然……不敢。
他怕自己現在動手,被姜知夏知道,會把他的尾巴拎著打個結。
蘇塵看他沒反應了,轉身抬腳繼續走。
「不想出事就跟緊我,我研究的東西,只有我能解決。」
慕華燁扶著門框,恨不得一尾巴抽過去。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這才抬腳跟上。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戰艦通道,迎面和兩個人撞上。
「蘇塵!」
姜知夏和陸決一前一後走過來。
艦隊停靠的第一時間,她就拉著陸決下了戰艦,一路找過來,遠遠看到蘇塵身後跟著那道墨綠長發的身影。
心裡先是一松。
還好還好,慕華燁看著沒被整。
可再細看,那條蛇的臉色明顯不太好,唇色發白,走路還有點發飄。
之前一身白衣仙氣飄飄的蛇族雄性,這會兒渾身怨念,都有點男鬼味兒了。
蘇塵把他怎麼了?
她目光在蘇塵和慕華燁之間來回掃了一圈,欲言又止。
陸決一眼看到慕華燁,眼神瞬間冷了。
他對一些事情不敏感,是因為不上心。
可他對公主上心啊。
自從公主告訴他,被拽回來的聯邦主帥是慕華燁之後,連休息都心神不定,好像生怕慕華燁被蘇塵給活剝了。
從前也被雌性的憐憫所籠罩的狼崽,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公主在可憐這條蛇。
只不過這條蛇太不老實,才導致公主對他還有氣,這份憐憫沒有被表達出來。
慕華燁被陸決瞪得一愣,好奇的挑眉。
他感應到了對方毫不掩飾的針對性壓迫。
陸決的精神力波動,不太對勁啊。
戰場上他就發現了,這狼崽子似乎提升了。
SSS級?
帝國可真是了不得,姜霆是SSS級,陸決居然也……
當然,這一切的功勞絕對是姜知夏。
那下一個是不是就輪到蘇塵了?
慕華燁的視線轉移到蘇塵身上。
蘇塵的精神力……好像還是老樣子。
不過,應該是那個東西的原因吧,連姜知夏都不能解決嗎……
他心中微動,再看蘇塵的目光里,帶上了一絲複雜。
蘇塵似乎察覺到他的視線,側眸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只是往姜知夏身邊靠了一步。
「雌主,鱗片的數據要重新校準,我需要帶他回醫療區。」
姜知夏點點頭,微微抬眸,對上了那雙幽綠的眼睛。
鑑於這條蛇太能逃跑,她拉下臉警告:
「你老實點,別亂跑,不然我不介意讓蘇塵把人造鱗片拿回來。」
慕華燁:「……」
現在她看見自己下意識就要說「老實點」三個字了嗎?
他悶悶地「嗯」了一聲。
這時,遠遠一聲清亮的聲音傳來。
「公主!」
眾人下意識循聲看過去。
一張和戰場極為不符的艷美臉龐出現,細長勾人的眼睛蘊藏著笑意,明明是個雄性,笑起來比雌性還要柔美,一頭銀髮被精心打理到跑起來卻如絲綢般柔順。
姜知夏看到對方,激動起來。
「寧逸!」
翹首以盼主戰艦降落的寧逸,直接無視所有人,直直撲向姜知夏。
明明比姜知夏高出一個腦袋,居然硬生生把自己塞進雌性懷裡,一副小鳥依人地樣子毫無違和感。
「公主,你有沒有想我啊?」
他語氣軟,眼神委屈。
「姜霆太過分了!他把我和俘虜戰艦分在一起,我都不能去找你,我好想你……」
仗打了十幾天,他只見到姜知夏一面。
雖然他主要目的不是不自量力到上戰場都要纏著雌性,但也不耽誤他想念的肝腸寸斷。
姜知夏擼狐狸一樣摸了摸他的臉,又仔細看看他身上有沒有傷。
「難怪我在雜兵區找了一圈沒找到你,原來你比我先回來了!俘虜戰艦比主戰艦快,我還在那傻找呢。」
沒看到他受傷,鬆了口氣。
她倒是問過姜霆把寧逸安排到哪兒了,但姜霆忙的連面都沒露,只發消息告訴她寧逸安全的很。
做雜兵又不用上場,確實安全,最多就是搬運東西累一點。
不過戰場上,她還是很擔心的,這下算放心了。
寧逸順勢把腦袋往她掌心裡拱了拱,嘴角得意的翹起來。
「公主擔心我了?」
他抬眸,眼神亮晶晶地看著她。
在場三個雄性表情都不太妙了:「……」
這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