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上百對長著倒刺的步足瘋狂划動，帶起一陣令人作嘔的腥風。
那張長滿獠牙的巨口大張，粘稠的綠色毒液滴落，把皇宮的青石板腐蝕出一個個深坑。
它徑直朝著砸在台階上重傷吐血的左千戶撲去。
馬車旁，李忘憂手裡剛摸出一把新瓜子，抬頭一看這陣勢，趕緊轉頭扯著嗓子喊。
「老燕！別特娘的看戲了！快去幫忙！」
「再看下去他就真得去地府報到了！」
燕赤霞聞言，雙手飛速結印。
「天地無極，乾坤借法！」
粗獷的暴喝聲響徹廣場。
軒轅劍化作一道刺目的金芒，拖著長長的尾焰，拔地而起。
金光後發先至，狠狠撞在黑蜈蚣那顆猙獰的頭顱上。
兩股力量相撞，火星四濺。
普渡慈航龐大的身軀被這股蠻橫的力道硬生生掀翻。
往後翻滾了數十丈，砸塌了大半個通天閣。
燕赤霞腳尖點地，身形騰空而起。
一把接住倒飛回來的軒轅劍，穩穩落在左千戶身前。
將這位大唐第一武將護在身後。
「你是何人！膽敢阻本座行事！」
廢墟中，黑蜈蚣昂起前半截身子。
密密麻麻的複眼死死盯著燕赤霞。
沙啞刺耳的聲音里夾雜著暴怒。
燕赤霞啐了一口唾沫，單手挽了個劍花，軒轅劍直指半空中的大妖。
「妖孽，你禍亂天下，吃空了這滿朝文武。」
「道爺今天就要替天行道，降妖除魔！」
話音未落，燕赤霞主動出擊。
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直接欺身而上。
軒轅劍爆發出璀璨的金光。
一道道凌厲的劍氣交織成密不透風的劍網，劈頭蓋臉地朝黑蜈蚣籠罩過去。
普渡慈航怒吼一聲，揮動著刀鋒般的步足迎擊。
但它低估了燕赤霞的實力，更低估了軒轅劍這等神兵的鋒銳。
交鋒聲中，黑甲碎裂，綠血狂飆。
燕赤霞的劍法大開大合，招招直奔要害。
不過十來個回合，普渡慈航的十幾條步足就被齊根斬斷。
堅硬的甲殼上布滿了深可見骨的劍痕。
「就你這點能耐也敢自稱如來？」
「真是不知死活，貧道今日就替天行道，除了你這妖孽。」
燕赤霞得勢不饒人，凌空一腳踹在蜈蚣下顎，借力反身又是一記重劈。
金色的劍氣直接在黑蜈蚣背上豁開一條長達七八丈的口子。
普渡慈航發出痛苦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在半空中瘋狂扭動，接連撞碎了十幾根盤龍柱。
它發現自己在這個滿臉虬髯的粗獷道士面前居然毫無還手之力。
那把金色的破劍更是克製得它死死的。
眼看燕赤霞又要提劍殺來，普渡慈航急了。
龐大的黑蜈蚣軀體往回一收，那張滿是獠牙的口器張開。
「哇」的一聲，吐出漫天綠色的濃霧。
這股綠霧比之前更加濃郁，帶著令人作嘔的屍臭味，轉眼就把整個廣場中心籠罩。
燕赤霞怕這霧氣有詐，提劍後撤兩步，擋在左千戶身前。
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濃霧中心。
霧氣翻滾。
那頭數百丈長的巨型蜈蚣消失了。
綠霧之中，一道人影若隱若現。
隨著風吹散霧氣，一個身披明黃龍袍、頭戴平天冠的身影。
直挺挺地站在了燕赤霞面前。
那人面色蒼白，雙眼透著詭異的綠芒。
普渡慈航竟然縮小了身軀，直接鑽進了那具皮囊里。
「臭道士，你現在還敢對本座動手？」
穿著龍袍的普渡慈航扯動臉皮，聲音不再是之前的沙啞。
而是帶上了一股高高在上的威嚴。
「你再睜開狗眼看看，朕，是誰？」
燕赤霞根本不吃這一套，管你什麼皮囊，裡面裝的都是妖孽。
「少跟道爺裝神弄鬼！」
燕赤霞暴喝一聲，雙手握緊軒轅劍，縱身躍起。
傾盡全力一劍朝著普渡慈航的天靈蓋狠狠劈下。
金色的劍芒暴漲十幾丈，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勢。
劍刃即將觸碰到龍袍的剎那，異變橫生。
「昂——」
高亢的龍吟聲平地炸響。
普渡慈航身上那件明黃色的龍袍猛地鼓脹起來。
一條由刺目金光凝聚而成的五爪金龍虛影，突兀地從他的眉心鑽出，張牙舞爪地撞在軒轅劍上。
強悍的反震力順著劍柄傳導而來。
燕赤霞只覺虎口發麻，胸口一陣氣血翻湧。
整個人被這股浩大的力量連人帶劍彈飛了出去。
他穩住身形，抬頭看去。
只見普渡慈航站在原地毫髮無損。
那道金色的五爪金龍虛影盤繞在它周身，散發著煌煌天威。
這不是法力，也不是妖氣。
而是純粹的人間氣運。
「哈哈哈！」
普渡慈航仰頭狂笑，聲音在皇宮上空迴蕩。
「臭道士，朕乃大唐天子！」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天道之下，有人道氣運庇護。」
「你一介修道之人，也敢對朕動刀兵？」
它指著燕赤霞，眼中滿是戲謔和猖狂。
「龍氣護體，萬法不侵！誰敢傷朕分毫！」
燕赤霞盯著那道縈繞著龍氣的皇袍身影，握劍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麻煩了。」
他咬著牙，壓低聲音嘟囔了一句。
這老妖物居然鳩占鵲巢。
把堂堂大唐天子當成了自己的寄生殼。
修道界有鐵律，人間帝王身負一國之氣運，受人道規則絕對庇護。
任何修仙者、道門修士。
若是敢對皇帝下殺手，就會遭到氣運反噬。
輕則修為盡毀，重則天譴降臨雷劫加身。
哪怕他燕赤霞現在掛了地府判官的神職。
也跳不出這天地規則的限制。
那可是匯聚了千萬黎民百姓的人道大勢，根本不是靠法力能硬扛的。
躺在台階上的左千戶聽到這話，艱難地抬起頭。
當他看清那張穿著龍袍的臉，確認那就是自己效忠了半輩子的天子時。
這位鐵打的漢子雙目赤紅，眼角直接崩裂流出血來。
他的主君，大唐的最高掌權者。
竟然早就被這妖魔吃空了內臟，成了一具行屍走肉！
這十多年的聖旨，滿朝文武的清洗。
全是這隻蜈蚣在龍椅上操控。
自己忠心耿耿護衛的，就是這麼一個殺千刀的怪物！
「普！渡！慈！航！」
「殺了你，我要殺了你！」
左千戶喉嚨里擠出野獸般的低吼。
若不是雙腿骨折內臟重傷。
他哪怕是用牙咬，也要撲上去把那妖僧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