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
整個皇宮廣場已經徹底變成了一座噁心至極的屠宰場。
腥臭的綠色毒液在青石板上匯聚成一條條小溪。
順著漢白玉台階往下流淌，腐蝕出坑坑窪窪的焦黑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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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千條劇毒的黑蜈蚣，硬生生被一個人砍成了一地的碎肉。
左千戶站在廣場中央，胸膛劇烈起伏，像個破風箱一樣喘著粗氣。
他身上的重甲早就在高強度的戰鬥和毒液腐蝕下變得破爛不堪。
頭盔不知去向，披散的頭髮被綠色的蟲血黏在臉上。
他背後的五把長刀，已經卷刃了三把。
剩下兩把握在手裡，刀身還在往下滴著粘稠的綠血。
他就這麼孤零零地站在滿地蟲屍之中。
馬車旁，燕赤霞看著廣場中的左千戶。
這位地府新上任的查察司判官，此刻眼中滿是震撼。
「這傢伙……還是人嗎？」
燕赤霞喃喃自語，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震撼。
他自己就是武道宗師出身，後來才轉修的道法。
太清楚普通人的體力和極限在哪裡了。
「上千條沾染了妖氣的毒蟲，就算站著不動讓人砍，也能把一個絕頂高手的真氣耗干。」
「他居然硬生生憑著一口氣撐了下來。」
燕赤霞搖了搖頭，語氣中破天荒地帶上了敬意。
「單論這武道造詣和這股子狠勁，燕某遠不及也。」
就連一直冷眼旁觀的邀月，此時也破天荒地開了口。
「他不僅沒力竭，反而借著這股殺意，突破了凡人的極限。」
邀月那張清冷絕美的臉上閃過一抹異色，聲音猶如碎冰相撞。
「以武入道。這等可怕的意志力，不管是練武還是修仙都是出類拔萃的存在。」
能讓眼高於頂的移花宮大宮主給出這種評價。
足以證明左千戶此刻展現出的戰力有多麼恐怖。
李忘憂把一顆瓜子拋進嘴裡，嚼得嘎嘣作響，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他當然不覺得意外。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人間無敵左千戶！
仙人之下我無敵，仙人之上一換一的頂級猛男！
這傢伙一旦爆種，凡人圈子裡能攔住他的基本沒有。
就算碰到那些大妖，只要不搞遠程法術壓制被他近了身。
他也能憑著這不要命的狠勁從對方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這種忠誠度拉滿、戰力爆表。
打起架來連自己命都不要的極品打工人。
要是不能收進地府當個兵馬大元帥。
李忘憂覺得自己晚上睡覺都得扇自己兩巴掌。
「咔嚓。」
場中傳來一聲脆響。
左千戶一腳踩爆了最後一條還在抽搐的半截蜈蚣。
綠色的汁液濺在他的戰靴上，他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他緩緩轉過身，一甩雙刀上的血跡。
目光越過滿地狼藉的廣場。
死死鎖定了皇宮最深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建築——通天閣。
那是當今天子閉關修仙的地方，也是國師普渡慈航的道場。
滿朝文武都是被蜈蚣掏空的軀殼。
那躲在通天閣里的國師是個什麼貨色。
已經不言而喻。
左千戶渾身浴血，大步踩過滿地蟲屍，向著通天閣的方向走去。
「普渡慈航！」
他猛地停下腳步，催動體內的真氣。
一聲怒吼如炸雷般在皇宮上空轟然響起。
「你這禍國殃民的妖孽！滾出來受死！」
吼聲在空曠的皇宮內壁來回震盪，久久不息。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兩秒鐘後。
通天閣的頂部，毫無徵兆地亮起了一團耀眼的金色光芒。
這光芒初始極小，眨眼間便膨脹開來。
宛如一輪烈日直接墜落在了皇宮大內。
刺目的金光瞬間驅散了廣場上的陰霾和蟲血的惡臭。
將整個天地映照得一片堂皇。
緊接著，一陣空靈浩大、卻又透著詭異扭曲的梵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
「南無阿彌陀佛……」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這聲音無孔不入，帶著極其強烈的精神壓迫感。
金光匯聚之中，一尊足有數十丈高的巨大法相。
在通天閣上空緩緩凝聚成型。
那是一尊如來佛祖的金身法相。
佛相寶相莊嚴，盤膝坐於九品蓮台之上，周身環繞著七彩佛光。
巨大的佛首低垂，雙目微闔。
悲憫而又冷漠地俯視著下方宛如螻蟻般的左千戶。
浩瀚的威壓如排山倒海般傾軋下來。
壓得皇宮廣場上鋪設的青石板寸寸碎裂。
「即見如來，為何不拜。」
巨大的佛相緩緩開口。
聲音如同九天之上的神明在降下法旨。
一層層實質化的音波肉眼可見地橫掃過整個廣場。
這不僅僅是聲音，這是帶著極強精神控制的「索命梵音」。
處於威壓正中心的左千戶膝蓋一彎，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響。
但他硬是靠著兩把長刀拄在地上，死死撐住沒有跪下。
嘴角卻溢出了一絲鮮血。
「放你娘的狗臭屁！」
馬車旁，燕赤霞破口大罵。
他鏘的一聲抽出背後的軒轅神劍。
「區區妖孽，也敢假冒佛祖招搖撞騙！真當天下修道之人死絕了嗎！」
燕赤霞單手捏起劍訣，軒轅劍上爆發出耀眼的赤色劍芒。
直接將橫掃過來的梵音音波從中劈開，護住了身後的馬車。
妖魔冒充神佛，這在道家看來簡直是不可饒恕的褻瀆。
燕赤霞氣得鬍子都在發抖。
然而，站在馬車旁的李忘憂，此時卻並沒有像往常一樣開啟嘲諷模式。
他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抬頭看著半空中那尊金光燦燦的如來法相，眉頭破天荒地皺了起來。
不對勁。
有很大的不對勁。
別人不知道，他李忘憂還能不知道嗎？
他和如來可是沒少打交道。
如來那傢伙，可是出了名的小心眼兒。
這種級別的大佬，對自己的「法相」和「真名」有著絕對的壟斷權。
就算這個位面屬於下界。
就算這裡的神佛體系因為陰陽失衡而崩塌。
但天道法則還在。
一個凡間的蜈蚣精，怎麼可能凝聚出如此逼真、連梵音威壓都帶著一絲本源佛韻的如來法相？
更離譜的是，普渡慈航頂著這尊法相在大唐京城招搖撞騙了十年。
甚至享受了一國之君和滿朝文武的香火供奉。
李忘憂摸了摸下巴。
這妖孽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假扮如來，而且沒有遭到反噬，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這隻蜈蚣精身上，有能遮蔽天機的頂級至寶，連如來都察覺不到。
要麼……
這根本就是上面有人默許的。
甚至，這妖孽本身就和那高高在上的靈山，有著某種千絲萬縷的聯繫。
這方世界的水，比他原本想像的還要深啊。
李忘憂眼中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如果是前者，那正好搶過來當戰利品。
如果是後者，那就更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