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域斷層中，灰霧翻滾。
時間錶盤橫在艦隊上方。
齒輪反向咬合。
咔。
咔。
每響一次，甲板上的人耳側便發緊，神魂跟著那股力量往三年前拖。
炎黃號右舷裝甲一片片剝離。
反覆熔煉的高階合金退回粗礦石，金屬紋路消失，表面爬滿雜質。
護衛艦陣列里，幾道艦影變淡。
艦內士兵的面孔、軍籍編號、生命信號，跟著一項項模糊。
有人伸手去抓同伴的肩膀。
手掌穿過了對方的身體。
「撤不出去！」
通訊頻道里傳出一聲嘶喊。
「艦體記錄正在消失，坐標也在變！」
命運至高站在灰霧深處，聲音從四面壓來。
「三年的掙扎，不過一場夢。」
「沒有這支艦隊，沒有九鼎歸位，大夏依舊是那群在泥水裡打滾的凡人。」
時間至高接上話音。
「接受重置。」
「你們的歷史，由我們書寫。」
錶針朝三年前逼近。
炎黃號指揮室內，紅光鋪滿艙壁。
全息屏上的艦體數據一路下墜，主炮權限、動力軸記錄、艦員軍籍，接連變成灰色。
江晚吟坐進主控位。
她拆開一顆大白兔奶糖，糖塊含入口中，雙手在鍵盤上連續敲擊。
周澈的生命曲線每跳一次，她的敲擊速度便快上一分。
「改寫歷史？」
她看著屏幕上的時間回撥數據。
「高維生物待在天上太久，腦子裡只剩下能量參數了？」
江晚吟按下確認鍵。
「天工系統，取消裝甲回溯抵抗。」
「全面轉入數據對抗。」
「接入藍星最高總資料庫，同步九鼎地脈信息。」
系統回應：
「命令確認。」
江晚吟的聲音沿著通訊頻道傳遍戰場。
「把三千六百座工廠的排班、爐溫、質檢、出庫記錄，全部送進來！」
「把十四億人一千零九十五天裡做過的飯、上過的課、走過的路、用過的電，全部送進來！」
「把第一裁決軍團三萬軍魂歸隊時留下的軍令、戰旗、軍籍和軍禮，全部送進來！」
通訊頻道短暫安靜。
隨後，藍星方向亮起幽藍光流。
工廠的機器記錄、學校的課程數據、醫院的就診檔案、家庭的生活軌跡，沿著九鼎陣紋匯入九州鎖星陣。
訓練場上的腳印。
夜班工人的打卡記錄。
戰士歸隊時抬起的軍禮。
三年來發生過的每一件事，全部化成現實錨點。
江晚吟繼續下令：
「時間神能改寫製造過程。」
「九鼎鎖星陣負責固定真實記錄。」
「把大夏這三年釘在九州坐標上！」
幽藍光瀑衝出炎黃號主天線，匯入九鼎構成的鎖星陣。
光網重新撐開。
每一份記錄都化成一枚錨釘，扎進時間錶盤。
咔。
錶盤中軸發出悶響。
指針停在三年前的刻度前。
它再也無法向後移動。
命運至高的聲音變了調。
「凡人的因果輕如草芥，憑什麼擋住命運？」
江晚吟靠在椅背上，咬碎口中的糖塊。
「十四億人的今天，足夠壓住你的車輪。」
她抬手按住通訊器。
「周澈，三年的歷史鎖住了。」
「去，把它們拆掉。」
周澈站在炎黃號甲板上。
血水從唇邊流下，他抬手擦去，抓緊炎黃人皇弒神槍。
江晚吟的聲音壓低幾分。
「槍可以用，金丹別硬頂。」
「知道。」
周澈抬頭看向灰霧深處。
時間錶盤已經停住。
想殺掉那兩尊至高，還需要把它們從規則背面拖回現實。
他把長槍橫在身側，右手探入系統空間。
取出時，一團暗紅光影停在掌心。
那是他從神庭主星地核代碼牆中拼命帶出的第一道人間軍令。
軍令上殘留著五萬年前的造化氣息。
它一直無法和大夏軍陣接通。
直到此刻，周澈才明白原因。
這道軍令等的，從來不是後世統帥。
它等的是自己的主人。
周澈轉身，看向遠處那名麻衣女子。
「前輩。」
他抬手，把暗紅光影送向她。
「大夏替你守了五萬年。」
「軍令該回家了。」
麻衣女子抬起頭。
亂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她抬起僅剩的左手，接住暗紅光影。
軍令貼住掌心。
金色符文從軍令中湧出，沿著她的手臂一路上行。
右臂上殘存的神庭封印，逐段斷開。
一道。
兩道。
三道。
灰霧被造化氣息撐開。
斷層邊界擠出細密裂紋，停在附近的星艦同時發出警報。
麻衣從肩頭開始碎開。
破舊衣料化成灰屑，飄入虛空。
金色造化氣托住她的身軀。
青光繞過腰腹。
原本的雙腿在青光中合為蛇尾，青鱗一片片覆上尾身。
她懸在艦隊前方。
鏽鐵劍上的鐵鏽逐層剝盡，清亮劍身映出整片灰霧。
麻衣女子抬眼。
「我借給大夏的軍令。」
「你們也敢擋？」
她橫劍斬出。
青色劍氣穿過灰霧。
時間錶盤從中軸斷成兩片。
命運至高依賴的因果絲線齊齊斷開，灰霧深處傳來兩聲低沉震鳴。
周澈抬槍。
「年糕，堵門！」
「嗷嗚！」
年糕的食鐵獸本體衝起。
黑白毛髮在虛空中翻飛，龐大身軀撐住斷層邊界。
它張開大嘴，咬住時間與命運試圖逃離的坐標。
嘎嘣。
嘎嘣。
高維錨點在它牙間碎開。
年糕嚼了兩下，咽進肚子。
「後路沒了！」
周澈開啟重力場，槍鋒指向灰霧。
「老規矩，各自收拾各自的。」
「誰也別搶活！」
「好嘞！」
孫悟空拔下三根毫毛，吹了一口氣。
三道分身同時出現，將時間至高圍在中央。
「剛才想往後退？」
大聖抬起金箍棒。
「俺老孫在五行山下壓了五百年，閒得發慌。」
「你給俺退一個試試！」
金箍棒橫掃。
時間至高撥動殘缺錶針，身體從原處抽離。
楊戩眉心豎眼睜開。
金光鎖住它的軌跡。
「三太子，封左路！」
哪吒踩著風火輪切入戰場。
混天綾鋪開火海，封住時間至高的退路。
它被逼出灰霧。
一道深藍炮束擦過頭頂，護體光罩當場碎開。
崑崙三號主控台前，項羽抓住火控推桿。
「首炮偏兩度！」
他咬緊牙關，重新輸入參數。
「再算！」
項羽雙手壓住推桿，眼睛盯著屏幕。
「老烏龜，嘗嘗大夏真理！」
三道艦炮接連轟出。
第一道封住上方航道。
第二道截斷左側迴避點。
第三道穿過亂流，擊中時間至高胸前的時間環。
孫悟空抓住空隙，踏著棍影衝上高空。
「給俺碎！」
金箍棒從上方砸下。
時間至高的灰白核心裂開，碎成大片砂粒，散進斷層。
時間規則的標記從天工系統中消失。
另一邊。
命運至高退到亂流盡頭。
路西法提著黑劍，擋在它身前。
「路西法，你是神庭造物。」
命運至高盯住他。
「你的命運早已寫好，你憑什麼向我揮劍？」
十二隻黑翼在路西法身後展開。
黑劍抬起。
「我在神庭活了兩千年。」
「它教會我的事只有一件。」
「跪著的人，沒有未來。」
路西法向前一步。
「周澈還教過我一句。」
「我命由我。」
九天玄女抬手結印。
八卦陣圖在灰霧上方展開，命運至高剛編出的絲線被陣圖逐根剝離。
張玄素踏出七星步。
長劍在身前一橫。
「路道友，貧道也來添一劍。」
上百道雷霆劍氣交織成網，將命運至高壓進十丈範圍。
命運至高抬手。
灰色絲線纏向路西法的手腕。
張玄素劍鋒一轉。
雷霆劍氣斬斷絲線。
「破！」
路西法合身前沖。
黑劍貫入命運至高胸口。
吞噬力量沿劍鋒湧入，命運絲線接連斷開。
「不！」
命運至高的聲音穿過亂流。
「我掌控萬物因果，怎麼會死在叛徒手裡！」
它的身軀向內塌陷。
命運規則隨之崩解。
時間、命運兩道本體消散。
算上此前歸零的湮滅與神權，四尊神庭至高的印記全部熄滅。
星域斷層開始崩塌。
「全艦撤出斷層！」
江晚吟的命令傳遍艦隊。
炎黃號調轉艦首。
護衛艦一艘接一艘跟上，穿過扭曲亂流，重新進入藍星外層星空。
星海重新鋪開。
藍星懸在艦隊前方。
甲板上，周澈收起炎黃人皇弒神槍，抬頭看向半空中的人身蛇尾女子。
艦隊內外的聲音逐漸收盡。
指揮中心裡，一隻紙杯從軍官手中滑到地面。
咖啡沿著金屬紋路流開。
沒有人出聲。
孫悟空收起金箍棒，整理好戰甲，雙手抱拳。
「老孫，見過媧皇。」
楊戩低頭。
哪吒低頭。
豬八戒低頭。
九天玄女也收劍行禮。
藍星各地，轉播屏前的老兵取下軍帽，按在胸前。
戰壕里的戰士把槍立在身側。
有人擦去臉上的灰。
有人抬頭望向星空。
人身蛇尾。
造化之源。
這個名字刻在華夏傳承最深處。
崑崙三號艦內，項羽抓著火控推桿，整個人站得筆直。
「女媧娘娘？」
周澈站在原處。
他沒有跪，也沒有行大禮。
炎黃人皇弒神槍立在身側，槍尾抵住甲板。
「前輩，這就攤牌了？」
媧皇垂眼看他，唇邊帶著淡淡笑意。
「看你的架勢，還想把大夏軍權交給我？」
「大夏軍旗得由自己人扛。」
周澈站得筆直。
「您是長輩，回來歇口氣就行。」
「打架的事，我們年輕人上。」
媧皇點頭。
聲音已經褪去先前的沙啞，帶著穿過萬年歲月後的平和。
「五萬年裡，我守在外面。」
「我看過人族用血肉頂住陣線，也看過你們造出星艦，把神明壓進戰術表。」
她抬手，指向藍星。
「你們已經能守住自己的家。」
「大夏不需要舊神替你們擋災。」
周澈抓住槍桿。
「軍權，我不會交。」
媧皇看了他一眼。
「我也沒有這個打算。」
她的蛇尾在虛空中輕輕擺動，身形停到炎黃號甲板上。
「當年我從神州帶走的最後一張底牌，該回到九州了。」
媧皇抬手，在半空連點四次。
四道金色造化氣穿過大氣層，分別進入藍星四極。
第一道停在東海海溝上方。
青色光線沿萬丈海水向下延伸。
第二道停在崑崙冰川深處。
庚金氣息穿過厚重冰層，震動整片雪原。
第三道停在南境十萬大山腹地。
赤色火光貼著山脈遊走，樹海之間的溫度一路升高。
第四道停在北荒戈壁上空。
厚重氣息壓住風沙，地面浮出大片裂紋。
數息之後。
東海海面翻騰。
龍吟穿出萬丈海溝，直衝雲層。
崑崙冰川裂開。
虎嘯穿過蒼穹，庚金氣息鋪滿雪線。
南境群山燃起赤焰。
清亮鳥鳴穿過雲海，熱浪推開大片雲層。
北荒戈壁向內塌陷。
一聲沉重低吼沿著九州地脈傳開。
四道獸吼同時壓過九鼎共鳴。
炎黃號指揮中心內，警報連成一片。
江晚吟的聲音進入通訊頻道。
語速比平日快了許多。
「周澈。」
「四個坐標出現超高維能量反應。」
她停了一下，重新確認數據。
「每個信號峰值，都超過剛才四尊至高的本體記錄。」
周澈抬頭。
藍星四極，四道光柱衝破雲層。
媧皇收回手，看向他。
「準備接客吧，小統帥。」
她唇邊帶著一點笑。
「那四個老鄰居醒來後，起床氣不比年糕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