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白光柱貼著青銅地磚疾馳。
它從萬人碑陣沖向國運主線,沿著六鼎通道逆行,直奔藍星。
空間褶皺被能流拖開,尖銳的摩擦聲刮過地下廣場。
地下指揮中心內,紅色警報鋪滿主屏。
江晚吟按住全頻通話。
「總原則只有一條。」
「藍星國運只朝萬人碑陣輸送,白金殘序逆行就導入泄壓槽。」
「李將軍,壓低六鼎輸出。十秒內降到百分之四十,保住單向供能。」
「收到!」
九鼎中樞室內,李華盯住即將越過紅線的溫度針,抬手劈向控制台。
「一號機組,拉閘!」
齒輪咬合,六鼎通道隨之變窄。
金色國運仍從藍星湧向萬人碑陣,流速被壓低。那道蒼白逆流受阻,貼著通道內壁向前鑽。
江晚吟切入第二條線路。
「張道長,守住藍星端。」
南天門要塞外,張玄素橫劍擋在永久門前。
空間亂流卷著他的道袍,太極劍外層鐵皮已經被刮去大半。
他咽回喉間的血。
「怎麼守?」
「鋪劍網。」
「國運向異界輸送,不攔。白金殘序若衝過十二釘,全部切進備用泄壓口。」
張玄素抬劍。
「明白。」
「這條路歸大夏管。誰想逆行,先問貧道的劍。」
地下廣場中央,蒼白逆流已經撞上炎黃人皇弒神槍。
槍桿劇震。
周澈雙手抓住長槍,戰靴壓進地磚裂縫,刺痛從虎口鑽入手臂,直衝暗黑紫金金丹。
系統界面彈出紅色警報。
【檢測到高維意志逆行。】
【目標:宿主神魂、九州地脈坐標。】
識海里的小蘿莉抱住數據面板,雙馬尾都豎了起來。
「宿主,它在查我們的地址!」
「它還想爬進本系統底層代碼!」
「這活沒有兩百個馬卡龍,本系統拒絕加班!」
周澈咬住後槽牙。
「先記帳。」
他肩背繃緊,靈氣已經湧向大地守護。
按照過去的打法,他會開二十倍重力,再把蒼生焱灌進槍身,拿金丹硬堵這道逆流。
「周澈。」
江晚吟的聲音壓進耳機。
「聽指揮。」
他的靈氣停在經脈內。
「你負責轉向,工程組負責承壓。」
「大夏有工兵,有陣列,也有備用線路。」
她停了半拍,語氣依舊穩。
「槍鋒壓低三寸。」
「把白金殘序送進十二釘,不准往金丹里吞。」
周澈盯住槍鋒前方翻動的蒼白能流,吐出胸口那口濁氣。
「明白。」
槍鋒順著青銅陣紋向左偏移三寸。
逆流被人皇槍帶離國運主線,擦著地磚沖向第一枚坐標釘。
「高磊!」
「三組在!」
高磊半跪在陣眼旁,額頭裂開的傷口還在滲血,雙手舉起靜音聚能錐,對準暗灰色坐標釘。
江晚吟將新導能圖推上終端。
「藍星國運走主線,方向不變。」
「白金殘序走側線,導入十二釘泄壓槽。」
「把雙向接口鎖死。」
高磊揮下聚能錐。
當!
坐標釘沉入青銅磚三寸。
冰藍陣紋從釘身爬向第二處陣眼。
「二號釘接線!」
「三號釘打開泄壓槽!」
工程兵背著器材衝進白霧。
聚能錐接連砸下。
十二枚坐標釘依次亮起,在萬人碑陣外圍連成封閉導能網。
蒼白逆流衝進第一枚坐標釘,能量被拖向第二枚,再轉入第三枚。
十二釘輪轉一周,白金殘序被切成數十股,繞開金色國運主線,灌進青銅地磚下方的泄壓槽。
地底傳出連續悶響。
主屏上的白金逆流停在十二釘外,九州坐標欄依舊空著。
高磊扶住聚能錐,大口喘氣。
「單向閥建成!」
「十二釘誤差歸零!」
江晚吟按住通訊鍵。
「保持結構。」
「藍星國運繼續朝萬人碑陣輸送。任何白金能流逆行,全部導入泄壓槽。」
周澈手中的槍桿停止震動。
他拔出弒神槍,掌心的皮肉已經被燙開,血順著槍紋向下淌。
江晚吟的聲音低了半分。
「疼嗎?」
「還行。」
「說實話。」
「疼。」
「記住這種疼。下次別拿金丹堵。」
周澈扯了扯嘴角。
「回去給糖?」
「聽話就給。」
小蘿莉從識海里探出腦袋。
「本系統也要。」
「你兩百個。」
「成交!」
周澈轉過身。
白霧深處,三萬副黑金甲冑仍撐在萬人碑陣中。
「林嘯前輩。」
他讓開軍道。
「通道安全。」
「帶兄弟們換防。」
林嘯的肩膀顫了一下。
他沒有開口。
殘刀還抓在手裡,刀柄早被血浸透,又被五萬年的摩擦磨平。
萬人碑陣內,長戈壓著青銅磚,甲冑低頭,沒人鬆手。
林嘯邁向死陣邊緣。
項羽拄著破城戟守住右側,左肩封帶下仍有黑氣翻動。
路西法拖著十字重劍站在另一邊,黑翼擋住軍道入口。
工程兵也停下手中的聚能錐。
林嘯站在陣威邊緣,舉起前哨軍符。
軍符前三道刻紋亮起紅光。
他用殘刀敲了一下胸甲。
當!
「第一軍團,前哨營百人將林嘯。」
「奉後世統帥之命,傳換防令!」
白霧向兩側翻開。
三萬甲冑仍釘在原位。
林嘯抓緊軍符。
五萬年間,白霧用過太多假軍令。
統帥的聲音、袍澤的呼救、撤防的號角,全是陷阱。
這支軍隊早已不信耳朵,只信軍符、戰旗與主將兵鋒。
林嘯舉高軍符,獨眼裡布滿血線。
「大夏仍在!」
「後世已至!」
「第一軍團死陣防線,即刻起,由大夏南天門聯合軍接管!」
回聲撞上青銅正門,又退回萬人碑陣。
無人回應,三萬杆長戈還壓在地上。
林嘯嘴唇裂開,血沿著下巴滴進甲領。
他舉著軍符,沒有退。
周澈走到他身旁,炎黃人皇弒神槍翻轉,槍尾重重砸向青銅磚。
轟!
槍身內,第一任裁決統帥的心頭戰血亮起暗紅軍光。
四朝兵紋隨之貫通。
大秦玄鳥展翼。
大漢赤紋盤繞。
大唐陌刀橫開。
大明錦衣火線壓入地磚。
四道兵紋沿青銅陣路沖向萬人碑陣。
後方十二枚坐標釘再次亮起。
六鼎國運越過周澈腳下,只朝萬人碑陣輸送。
統帥戰血、歷朝兵紋、後世國運匯在陣心,一面殘破的夏字戰旗在白霧上方展開。
旗面滿是刀口與箭孔,火沿著破口燃起。
周澈立於旗下,雙手抓槍。
「大夏南天門先遣隊統帥,周澈。」
「諸位先烈。」
「大夏來接班了。」
「請卸甲!」
火光卷過軍陣。
白霧退向碑陣兩側。
最前方那副黑金甲冑動了。
一隻半透明的枯手鬆開長戈。
噹啷。
長戈尾部砸中地磚,鐵器撞擊聲沿軍陣向深處傳去。
越來越多的手鬆開兵刃。
三萬顆低垂了五萬年的頭顱,一齊抬起。
頭盔下,幽綠魂火映著夏字戰旗。
也映著旗下的周澈與林嘯。
三萬甲士舉起戰刀,刀背翻轉,砸向胸甲。
砰!
三萬道撞擊壓成一聲。
沒有歡呼,軍旗還在,他們便聽令。
十二釘構成的導能網向內閉合,六鼎國運托住第一死陣的壓力。
甲冑上的黑氣散開,被陣威壓彎的脊背逐一挺直。
林嘯手中的軍符亮到極限。
咔。
第三道刻紋裂開。
他單膝跪地,以殘刀撐住身體。
獨眼中的淚水順著臉上傷溝流進甲領。
軍符仍被他舉在頭頂。
「前哨營百人將林嘯……」
「換防令,傳達完畢。」
高磊扶著聚能錐,低頭咬住牙。
兩名工程兵背過身去,繼續檢查坐標釘。
項羽提起破城戟,朝三萬甲士行了一個楚軍舊禮。
路西法收起黑翼,沒有開口。
地下指揮中心內,江晚吟調出交接數據。
綠色進度條越過百分之九十。
「陣壓轉移完成。」
「死陣供能已由六鼎與十二釘接管。」
屏幕上的第二組數據卻停在紅色區域。
江晚吟的手停在鍵盤上。
「等等。」
周澈抬頭。
「哪裡有問題?」
「軍令交接已經完成,軍魂還沒有離開甲冑。」
她放大萬人碑陣模型。
三萬枚魂火全停在甲冑與國運陣列之間。
「他們守陣太久,軍令鎖已經嵌進神魂。」
「解除陣壓只能讓他們卸甲。要進入時空仙庭或輪迴通道,還需剝離舊軍令。」
「多久?」
「二十八秒。」
周澈重新抓住弒神槍。
「這二十八秒,他們停在哪裡?」
「交接層。」
江晚吟調出防護模型。
「舊陣不再保護他們,新通道還沒完成接收。」
「這段時間,三萬軍魂沒有陣法外殼。」
她按下警報鍵。
「項羽前輩,路西法,守住正門。」
項羽的破城戟已經橫在胸前。
路西法展開黑翼,十字重劍壓向地面。
二十八秒倒數剛跳到二十七,天工二號的星圖模塊全屏變紅。
坐標軸被一股力量擰成麻花。
「正門質量參數失控!」
江晚吟抓起通訊器。
「周澈,退!」
嘎吱——
青銅正門向外撐開半寸,門軸下方的黑液被擠向兩側。
縫內沒有白霧,也沒有白金光柱。
一隻白金骨手從門後伸出,骨掌沒有血肉。
密集的高維符號刻滿骨節。每亮起一枚,附近空間便向內塌陷一層。
項羽踏碎地磚。
「退開!」
天龍破城戟捲起黑液,橫掃骨手腕部。
路西法燃起三片黑羽。
黑紅劍光切開白霧,斬向同一處骨節。
破城戟與十字重劍同時擊中。
白金符號亮起。
兩股力量沿骨掌兩側滑開,轟進青銅牆壁。
骨手沒有停。
它也沒有抓周澈。
五根骨節同時拉長,越過項羽與路西法,伸向萬人碑陣。
小蘿莉撲到系統面板前。
「宿主,它的目標是交接層!」
「它要搶三萬軍魂!」
五根白金骨刺抓向甲冑。
外圍數百副黑金甲當場被刺穿。
魂火被骨刺扯成長線,朝青銅正門拖去。
門縫深處響起電子合成音。
「你們以為,換了門鎖便能帶走他們?」
「國運通道走不通。」
「本座便吞掉三萬軍魂。」
「以他們的魂,重塑神軀。」
骨手五根骨節合攏,甲冑互相撞擊。
長戈、戰刀與殘盾被拖向青銅正門。
林嘯以殘刀撐地,強行站起。
他抓住前哨軍符,撲向最近的一副甲冑。
骨刺帶著他一同向門內拖去。
周澈反手拔槍,暗黑紫金火沿槍紋衝上槍鋒。
他一步越過項羽,擋在三萬甲士之前。
雙眼布滿血線。
「草你大爺!」
「敢當著我的面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