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人界最近發生了一件大事。
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在短短几天內傳遍了整個圈子。
三一門對外宣布,不再以玄門自居。
據說,是大盈仙人左若童成功突破了逆生三重第三重。
而幫助他突破的,是他的弟子——那個傳說中的幽鬼,王默。
這個消息一出,整個異人界都炸了鍋。
有人震驚於左若童居然真的突破了那傳說中的第三重。
有人驚訝於那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幽鬼,居然回了三一門,還親手幫師父完成了突破。
也有人對「不再以玄門自居」這件事,反應複雜。
其實對於很多大的勢力來說,逆生三重能不能通天這件事,大家心裡都有數。
有些事,只是沒人說破而已。
三一門追求了幾百年的「通天之路」,在很多外人眼裡,早就只是一個美好的願望。
但願望這東西,只要沒人戳破,就可以一直當作是真的。
三一門的人相信,外人也不說破,大家相安無事。
可現在,左若童自己戳破了。
他告訴所有人,這條路走不通。
三一門從此,不再是玄門。
這份坦蕩,讓很多人肅然起敬。
但也有不少人惋惜——好好的一個玄門正宗,就這麼……沒了?
不過,就算沒有了「玄門」的名頭,三一門的逆生三重依然是獨步天下的功夫。
這是誰都否認不了的事實。
那些覬覦三一門的宵小之輩,聽了這消息後蠢蠢欲動了一陣,但很快就冷靜下來了。
畢竟,左若童還在。
畢竟,那個幽鬼也在。
誰敢動?
——
相比於外界的沸沸揚揚,三一門內部卻異常安靜。
那些弟子們,大多保持了沉默。
不是因為無話可說,是因為——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件事對他們的打擊,太大了。
他們都是三一門的弟子,從小就被灌輸一個觀念——逆生三重練到極致,可以通天,可以成仙,可以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這是他們和其他門派最大的不同。
這是他們作為三一門弟子的驕傲。
可現在,這個夢破了。
有人整夜整夜睡不著,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發呆。
有人獨自跑到後山,對著群山沉默了一整天。
有人在練功房裡瘋狂地練功,練到筋疲力盡,趴在地上喘氣,眼淚不知怎麼就流下來了。
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離開。
沒有一個人說怪話。
因為他們都知道,最難過的,不是他們,是師父。
——
那天,左若童把所有弟子召集到了大殿。
大殿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那些弟子們站成幾排,目光都落在坐在主位上的那個老人身上。
左若童還是那副樣子,但眼神依舊溫和。
他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看著這些他一手帶大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了。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跟你們說。」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傳進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逆生三重的事,想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為師在這裡,再跟你們說一遍。」
他頓了頓。
「逆生三重,不能通天。」
「這條路,走到盡頭,也成不了仙。」
「還是人,還是會累,會老,會死。」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可那些弟子們聽著,心裡卻像被什麼東西揪住了一樣。
「為師這條路,走完了。」
左若童繼續說。
「但為師走完之後才發現,前面沒有路了。」
「逆生三重的路,在為師這裡,算是走到了盡頭。」
他掃視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而且,為師沒有機會再往下走了。以後的路,要靠你們自己。」
「也許有人能走出一條新路,也許沒有人能。這個,為師不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要是有弟子想要離開的話——」
他的聲音,微微頓了一頓。
「為師不攔著。」
大殿裡安靜極了。
那些弟子們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左若童看著他們,眼裡有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畢竟。」
他輕聲說。
「是師門負了你們。」
「你們拜入三一門,是衝著那通天之路來的。現在路沒了,你們要離開,也是應該的。」
「為師不會怪你們。任何人想走,都可以走。為師親自送你們下山。」
他說完了。
大殿裡,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過了幾秒——
一個年輕的弟子忽然開口了。
「師父。」
左若童看向他。
那弟子撓了撓後腦勺,臉上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笑。
「師父,您說那逆生三重不能通天,成不了仙……」
他頓了頓。
「可是那天您和師兄那一戰,我們可都看見了。」
「您和師兄在天上飛,身上那白光,跟仙人有什麼區別?」
旁邊立刻有人接話。
「就是就是!凌空而立,御風而行,斷肢重生,聚形散氣——這種手段,放到古代,不是仙人是什麼?」
「頂多就是會死唄!」
「那又怎麼了?仙人也會死啊!傳說里的仙人還經常被砍頭呢!」
「對對對!」
「要我說,這就是仙人!就是咱們以前對仙人的要求太高了!」
「沒錯沒錯!」
七嘴八舌的聲音,此起彼伏。
那些原本沉默的弟子們,此刻像是找到了什麼發泄口一樣,一個個都開了口。
「師父,您別想那麼多。就算不能通天,那又怎麼樣?」
「咱們三一門的逆生三重,放眼天下,也是獨步天下的功法!」
「對!龍虎山的天師府厲害吧?他們的功法能飛嗎?能斷肢重生嗎?能聚形散氣嗎?」
「不能!就咱們能!」
「那咱們怎麼就不能算玄門了?」
「玄門不就是追求仙道的門派嗎?咱們追求的就是這樣的仙道,怎麼了?」
「沒錯沒錯!」
那些弟子們越說越起勁,臉上的陰霾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出的光芒。
左若童坐在那裡,看著這些七嘴八舌的弟子,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卻發現喉嚨有些發堵。
那些弟子們還在說。
「師父,您別趕我們走。我們不走!」
「就是!從拜入三一門那天起,這裡就是我們的家。哪有離開家的道理?」
「再說了,師兄那麼厲害,有他在,咱們三一門怕什麼?」
「對對對!有師兄在,誰還敢欺負咱們?」
「師兄那殺神的名號,可不是白叫的!」
「哈哈哈!」
笑聲在大殿裡迴蕩,驅散了之前那凝重的氣氛。
左若童坐在那裡,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看著他們臉上的笑容,聽著他們那些有些幼稚卻無比真誠的話語——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你們……」
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師父!」
雲澤忽然開口,打斷了他。
那是一個入門沒幾年的年輕人,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但眼睛很亮。
「師父,那天您和師兄在天上打的時候,我在下面看著。」
「我當時就想,這輩子能入三一門,值了。」
「就算不能成仙,又怎麼樣?能親眼看到那種場面,能看到您和師兄那樣的風采,這輩子都值了!」
「師父,您別難過。咱們三一門,不會倒的。」
他說完,對著左若童行了一禮,然後退回了人群中。
大殿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此起彼伏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師父!我們不走!」
「對!我們就在這兒!」
「三一門永遠是我們的家!」
「您永遠是我們的師父!」
那些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齊,最後匯成一片——
「師父!我們不走!」
左若童坐在那裡,聽著這些聲音,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眼眶終於紅了。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
「好。」
他說。
「好孩子。」
「都是好孩子。」
——
那天之後,三一門依舊是三一門。
那些弟子們,該練功的練功,該做事的做事,一切照舊。
只是他們看左若童的眼神,比以前更加敬重了。
只是他們說起逆生三重的時候,比以前更加坦然了。
「咱們練的這門功法,不能成仙。」
「但是能飛,能飄,能斷肢重生,能聚形散氣。」
「這不比那些所謂的仙人差多少了。」
「頂多就是會死嘛,誰不會死?」
「咱們這叫——陸地神仙!」
「對對對!陸地神仙!」
笑聲在後山迴蕩,驚起了幾隻飛鳥。
遠處,左若童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弟子們,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身後,站著王默。
「師父。」
王默輕聲說。
「嗯?」
「您看,他們比您想的,要堅強得多。」
左若童點了點頭。
「是啊。」
他說。
「是為師小看他們了。」
他頓了頓,又笑了。
「這幫孩子……」
他沒有說下去。
但王默知道他想說什麼。
這幫孩子,是三一門的未來。
有他們在,三一門就不會倒。
——
遠處,那些弟子們還在鬧著。
「哎,你們說,師兄那天是怎麼打的?」
「不知道,太快了,看不清。」
「反正就看見兩道光撞來撞去,然後就飛了。」
「太帥了!我也想學!」
「你先練到二重再說吧!」
「二重……太難了。」
「難什麼難,聽說師兄當年半年就入了一重,短短十幾年就練到了三重!」
「你拿自己和師兄比?」
「嘿嘿,也是……」
笑聲隨風飄來,飄得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