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
房間裡沒開燈,只有窗外透進來一點微弱的月光。
厲沉舟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手臂環著阮綿綿,面對面把她圈在懷裡。
他下巴蹭了蹭她頭頂,聲音有點啞。
「這樣行嗎,要不要再抱緊點?」
他手臂試探性地收了一下。
阮綿綿身體有點僵,悶悶地說。
「不用,就這樣。」
兩人都不說話了,就那麼靜靜地抱著。
姿勢是熟悉的,懷抱是熟悉的,溫度是熟悉的,彼此身上的味道也是熟悉的。
一切都像往常,卻又與往常截然不同。
無形的隔閡橫亘在緊密相貼的身體之間。
阮綿綿心裡亂糟糟的,過去與未來,愛與恨,真與假……像打濕了水的棉花壓在她稚嫩的心上。
太沉太濕,她有些喘不過氣來。
說到底。
這樣的重量,不是此刻的她可以承受得起的。
厲沉舟同樣煎熬。
懷裡的人明明觸手可及,卻總感覺一鬆手,就沒了。
他受不了這死寂,低下頭,認真地凝視著她。
「綿綿,說話。」
他貼著她的唇角,固執地索要一個回應。
阮綿綿咬著嘴唇。
心被他期許的眼神扯得七零八落,卻仍死死地不肯開口。
他終於敗下陣來,近乎卑微。
「求求你,說話。」
這聲求求你像根針,更讓阮綿綿的心又酸又疼。
她一開口就哽咽了,「我……」
後面的話就被堵了回去。
厲沉舟像被她的哽咽點燃了,猛地收緊手臂,勒得她生疼,同時狠狠吻了下來。
那不是親,是啃,是咬,帶著一種執著的力道,撬開她的牙關,吞噬她所有的嗚咽和可能出口的拒絕。
血腥味瞬間在兩人嘴裡漫開,不知道是誰的嘴唇破了。
阮綿綿腦子裡嗡的一聲。
意識怨他、拒絕他,可身體卻像有自己的記憶,背叛了她的意志。
正如他所說。
他一靠近,她就臉紅。
他一吻她,她就心跳加速。
他一摸她,她整個人都會沉淪。
她恨這種身不由己,指甲狠狠掐進他脖頸的肉里,又氣又委屈地回應著,卻又瞬間被他的觸碰瓦解。
兩人就在這真與假、愛與怨的混亂里,糾纏到了一起。
動作比平時更激烈,在彼此身上發泄著無處安放的情緒,又絕望地確認著對方的存在。
淚水汗水混在一起,喘息粗重,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別的。
折騰了許久。
終於平息下來。
房間裡只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
厲沉舟依舊死死抱著她,汗濕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
他的聲音啞的厲害。
「綿綿,你剛剛說了你愛我。」
阮綿綿下意識倔強否認:「什麼時候。」
「就剛才情緒激動地時候。」
「……你聽錯了。」
「我沒有聽錯,你就是說了你愛我,你在我耳邊說的。」
「那我可能是一時興起吧。」
「一時興起?」厲沉舟重複著,聲音里有些許失落,「……好吧。」
他沒再爭辯,手臂卻收得更緊,像要把她勒進骨頭裡。
阮綿綿被他勒得有點疼。
心裡也堵得慌,癟了癟嘴。
【愛又怎麼樣,大騙子。】
【最多跑路的時候,多給你留點黃金…算補償好了…】
厲沉舟閉上眼,壓下滿心的情緒,把臉埋在她頸窩,悶悶地說。
「太晚了,趕緊睡吧。」
…..
第二天下午。
陽光斜斜地照進木材廠。
阮綿綿偷偷摸摸溜到廠房門口,她忍不住回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厲沉舟。
他正站在陽光下,跟李副官談事情。
陽光勾勒出他寬大的身影,也刺痛了她的眼睛。
她又何嘗不想好好在一起,可現實就是如此膈人。
雖然她短時間內迅速成長了,但她卻沒有足夠的心量來承擔消化這一切。
唯有逃避。
「再見了……」
她對著空氣小聲說。
怕再多看他一眼,怕再多猶豫一秒,那好不容易凝聚起來的勇氣就會潰散。
她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木材廠的大門,身影迅速消失在午後刺眼的陽光里。
廠房內。
李副官看著阮綿綿那明顯鬼鬼祟祟、甚至帶著點慌不擇路意味的背影。
又小心翼翼地覷了一眼自家督軍平靜無波的臉色,心裡直犯嘀咕。
這兩口子,氣氛也太奇怪了。
夫人跑得跟後面有鬼追似的,督軍卻像沒事人一樣。
再說這荒郊野嶺的,夫人一個人跑出去,萬一遇到危險怎麼辦?
他實在憋不住,試探著開口。
「督軍,夫人她就這麼偷偷跑出去了,我們真不追嗎?」
厲沉舟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個消失在門口,顯得有些笨拙又異常堅決的小身影,深邃的眼眸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他薄唇微啟,聲音低沉而平靜,「不急,讓她先跑一會兒。」
李副官:「……」
他更懵了。
讓夫人先跑一會兒?
這算什麼?
督軍這是要玩貓捉老鼠?
還是……夫妻間的情趣?
他腦子裡瞬間閃過你追我趕、欲擒故縱等不太合時宜的詞。
最終只能歸結為。
督軍的心思,你別猜。
……
阮綿綿一路狂奔,直到跑到蒼山腳下。
確認身後無人追來,才敢停下來,扶著膝蓋大口喘氣。
山風帶著涼意吹在汗濕的額頭上,讓她稍微冷靜了一些。
她環顧四周,找了個被茂密灌木叢遮掩的隱蔽角落躲了起來。
然後從空間裡取出霖王墓藏寶圖。
意念微動,啟動直通隧道。
眼前的空間仿佛水波般蕩漾開來,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散發著微光的通道憑空出現。
阮綿綿被嚇了一大跳。
但下一秒,沒有絲毫猶豫,走了進去。
隧道內部並非漆黑一片,而是流淌著柔和的光暈,仿佛行走在一條星光路上。
腳步聲在寂靜中迴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跳上。
這半個小時的路程,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翻騰。
從戲台認識厲沉舟開始,到後面一個個的任務,他深邃的眼,滾燙的吻,堅實的懷抱……
終於,通道盡頭豁然開朗。
一股塵封千年的特殊氣息撲面而來。
緊接著,墓室牆壁上鑲嵌的古老燈盞,一盞接一盞地燃起幽藍色的火焰,瞬間將整個巨大的主墓室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