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別家響起了鞭炮聲,噼里啪啦的,把夜空炸得五彩斑斕。
嘟嘟捂著耳朵,又怕又想看,跑到門口往外張望。
墩墩也跟著跑過去,站在哥哥旁邊,仰頭看著天上炸開的煙花,眼睛亮亮的。
關扶搖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譚晉修走過來,從背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新年快樂。」
他在她耳邊說。
關扶搖笑了「老公,新年快樂。」
關老太太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兩個紅封,塞給嘟嘟和墩墩「太奶奶給的紅包,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嘟嘟接過來,攥在手裡,墩墩也接過來,遞給了媽媽。
倆孩子挨個挨個拜年,然後收紅包,明天初一他們要在譚家,所以拜年就提前了。
關老太太又拿出兩個紅封,塞給關扶搖和譚晉修「給你們倆的,工作順利,和和美美。」
關扶搖接過紅封,心裡暖暖的,譚晉修也說謝謝奶奶。
關老爺子也出來了,手裡也拿著紅封,一人一個。
關扶搖看著爺爺回去屋裡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爺爺老了,但精神還好。
她希望她家小老頭永遠健康。
鞭炮聲越來越密,煙花越來越多,把天空照得亮如白晝。
關扶搖靠在譚晉修懷裡,看著兩個孩子站在門口仰頭看煙花,這一年,總算圓滿了。
新的一年,會更好。
一九七八年三月,春天來了,帝京的天氣漸漸暖了,老槐樹冒出了新芽,嫩綠嫩綠的。
基地的運營已經步入正軌,生產線滿負荷運轉,產品供不應求,關扶搖每天早上去基地,下午回家陪孩子。
日子過得忙碌而充實。
這天下午,關扶搖正在實驗室里做檢測,一直跟著她的警衛員匆匆走進來,低聲說「關廠長,趙先生來了。」
關扶搖放下手裡的試管,洗了手,快步往外走。
趙先生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站在基地門口,正看著遠處那片廠房。
他身後只跟了兩個警衛員,很低調。
關扶搖迎上去「趙爺爺,您怎麼來了?」
趙先生笑了「來看看你的基地。」
關扶搖帶著趙先生在園區里轉了一圈。
宿舍樓、食堂、廠房、倉庫、實驗室,每一樣她都介紹得很仔細。
趙先生看得很認真,不時點頭「丫頭,你比我想像的還能幹。」
關扶搖笑了「趙爺爺,您過獎了。」
趙先生搖搖頭「不是過獎,是實話。你一個女孩子一點點自己搞起來,這麼大的產業,不容易。」
他們走到實驗室門口,關扶搖輸了密碼,門開了。
趙先生走進去,看著那些精密的儀器,伸手摸了摸「這些設備,都是你從國外訂購的?」
這會實驗室也就他們兩人,關扶搖點頭「怎麼說,是國外的,但是不是訂購的,嘿嘿!!趙爺爺你懂的。」
趙先生問「值得嗎?」
關扶搖想了想「值得,有了這些設備,我們就能自主研發,不用受制於人。到時還能反過來賺他們的錢。」
趙先生看著她,目光里多了幾分讚許。
從實驗室出來,兩個人站在露台上。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園區里,把灰白色的建築群鍍上了一層暖色。
遠處松柏的影子被拉得長長的,在晚風中輕輕晃動。
關扶搖站在露台上,手扶著欄杆,目光越過那片她一手建起來的基地,投向更遠的天際。
趙先生站在她旁邊,背著手,也在看那片夕陽。
但他的眉頭是微微皺著的,嘴角往下撇著,像是有心事。
關扶搖注意到了,老人沒說,她也沒問。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趙先生忽然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丫頭,你有沒有想過,以後的路怎麼走?」
關扶搖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目光還落在遠處,但眼裡沒有焦距,像是在看什麼很遠很遠的東西。
她心裡動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趙先生今天來就帶了兩個警衛員,還有秘書。
他來的時候,表情就不太對,雖然跟關扶搖說話還是笑呵呵的,但那笑意沒到眼底,
當然這種情緒不是對關扶搖的,關扶搖陪他在園區里走了一圈,看了廠房、看了倉庫、看了實驗室,
他一路點頭,說「好」「不錯」「你辦事我放心」,但眉頭始終沒鬆開。
現在,站在這露台上,他忽然問出這個問題,關扶搖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不是來問她未來的規劃。
他是心裡堵得慌,想找個人說說話。
而她,是那個讓他能放心開口的人。
關扶搖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欄杆上輕輕叩了兩下。
了想,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穩。
「我想在軍工領域做些事。還有,以後是資訊時代,我想為國家出力,不用受制於人。
不用大炮發射的時候定位被關掉,讓我們找不到方向。
我在慢慢縷縷,五年內吧,我會讓那些看不起我們國家的國家,讓他們刮目相看。」
她頓了頓,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趙先生花白的鬢角上
趙先生轉過頭看著她。
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輪廓勾勒得很柔和,但她的眼神是堅毅的。
那種堅毅,不是年輕人的莽撞,不是一時衝動,是經過深思熟慮之後沉澱下來的篤定。
他看了她一會兒,嘴角慢慢彎起來。
那笑容不大,但跟剛才不一樣了,帶著一種「就知道你這丫頭不會讓我失望」的欣慰。
「好,有志向。」他點了點頭,頓了頓,又問「聽你這麼一說,你是有思路了?」
問這話的時候,他的眼睛比剛才亮了一些,像是在黑暗中看見了一點光。
關扶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遞過去。
趙先生接過來,目光落在紙頁上,眉頭微微皺起,又漸漸舒展開。
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有時候停下來,盯著某一行字看一會兒,有時候又翻回去,對照著前面的內容再看一遍。
關扶搖安靜地站在旁邊,不說話,也不催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