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東崑崙,如今只剩他這一宮、他這一門。
風從殿外穿過,嗚嗚咽咽。
像極了無數年前三兄弟初次化形,在山林中肆意奔跑的畫面。
像極了三兄弟第一次一同立宮時的歡呼。
那時大兄說此地地勢絕佳,可一覽崑崙眾山。
二兄說此地清光觸天穹,適宜感悟天道。
三弟說此地便是他們兄弟共同的家了。
如今家要被迫分離,也不知何時再有相聚之日。
相聚後,可會有生分?
元始把視線收回,落在宮門外跪成一排的身影上。
以南極為首,十二金仙緊隨其後,整整齊齊,像一溜被霜打過的茄子。
他們跪在門前,是為認錯,也為請罰。
誰能料到呢?
不過是小輩間的一場爭鬥,打著打著,竟把三清給打散了。
早知道……他們就忍一忍,讓一讓截教便是。
早知道……
如今再說早知道,還有什麼用?
東海金鰲島上。
碧游宮門外只跪著一人。
也就只跪著一人,多寶。
再沒有旁的身影,沒有師弟師妹們烏泱泱跪成一片的陣仗。
截教上萬弟子,竟只有多寶一人獨跪請罪。
獨有他一人貼心。
通天立於宮內,望著那孤零零的身影,沉默良久。
他這一刻才認識到,為什麼大兄二兄會瞧不上他截教了。
他的那些弟子們,確實在品行和禮數上不如闡教多矣!
「無需跪了,你且進來吧!」通天的聲音從宮內傳出。
多寶起身,邁過門檻,行至殿中,再次跪倒。
「弟子有罪,」他垂首:
「未能約束好師弟師妹,給師尊惹事丟臉,致使師尊與兩位師伯離心,懇請師尊責罰。」
說罷,淚水從眼眶奪出。
當初,師尊初收他為徒,他也是整個三清門下唯一的弟子。
二師伯雖對他頗有微詞,但該賜的見面禮一樣也沒少。
後來見他喜愛煉器一道,玉清煉器法也是傾囊相授,不曾藏私。
可如今竟因他之過,惹的三位長輩分家,讓他如何能不心痛?
他都這般心痛不舍了,想必師尊心裡定也是千般萬般的不舍吧!
通天看著多寶面前的一小片水跡,輕輕撫過多寶發頂,安慰道:
「無需難過,此事錯不在你。」
多寶抬頭。
通天沒有看他,而是望向殿外蒼茫的海天。
「是為師之過。」
多寶喉間哽咽,伏地不語。
通天收回視線,落在手邊青萍劍上。
劍身青碧,如水如天,他取劍在手,遞至多寶面前。
「持此青萍劍,見此如見為師。
你為截教大師兄,日後代管眾師弟師妹。
犯輕者,可鎮壓管教;犯重者……可就地誅殺,清理門戶。
予先斬後奏之權,不必過問為師。」
多寶雙手接過青萍劍,劍身沉入他掌心的那一刻,他聽見自己說:
「弟子,不負師尊所託。」
通天微微頷首。
他這次也是下了狠心。
誅仙四劍本是殺伐至寶,在他成聖時,三道降下功德,他將功德融入誅仙四劍和陣圖。
自此,誅仙四劍變成了功德靈寶,可鎮壓大教氣運。
無需再用萬仙氣運組成的萬仙大陣聚勢鎮壓了。
也就無需再容忍那些敗壞他門風的弟子了。
他有教無類,講一線生機。
也願給每一個向道之心堅定者進入門牆的機緣。
但入門之後,必須得遵從他截教之規。
他截教,從來都不是什麼藏污納垢之所。
從前不是,往後更不會是。
.
三清分家的消息,在洪荒中引發了不小的波瀾,諸多大能都對其分家是樂見其成的。
尤其是西方的二聖,他們都是天道聖人,以教化傳道。
三清若是一體,對他們傳道東方是大大的不利啊!
現在好了,三清分家,這就說明東方再也不是鐵板一塊。
再也不是三清的一言堂了,他們的觸手也可深入東方了。
紫霄宮中,鴻鈞也在關注著三清分家的一幕。
自從鴻鈞重創之後,就一直修養至今,雖然脖子以下的身軀已然長好 。
但他的境界卻結結實實跌了兩層。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
最糟糕的是……他和揚眉為友,揚眉又是因為他才逃回洪荒的。
結果揚眉炸破天地胎膜,犯下的滔天業力,現在又全部扣在了他的頭上。
「揚眉你&*%#*+#}《&~^……」
鴻鈞忍不住口吐芬芳。
老友?
去他娘的老友!
憑什麼把業力算在他頭上啊!
這已經是揚眉這老東西第二次坑他了吧!
鴻鈞心裡苦啊!比泡在膽汁里還苦。
苦!太苦了!苦不堪言!
他才剛把炸毀西方祖脈的業力轉嫁給接引准提,還沒輕快幾日呢,結果又來?……
說起來全是一把辛酸淚。
現在,天道又趁著他修養期間分裂三清?
他就忍不住也想對天道口吐芬芳。
他早就提醒過天道,三清算是天道的意象顯化,分別代表了衡天、順天、逆天三道各有所歸。
三清強則天道強,三清弱則天道弱。
可天道意識就是不聽就是不聽。
就是不願放權最大的天道權柄。
也不看看人家地道,早就退居幕後不管事了好嗎?
鴻鈞心累啊!
他再一次,哦不!他是無數次想甩鍋不幹了。
可一看背後背負的滔天業力……???
『該死的揚眉可別讓我找到你。』鴻鈞在心裡暗罵。
抹了一把辛酸淚後,下一秒,鴻鈞就已出現在了血海邊緣。
冥河雖在幽冥第二十二層開闢出了第二道場,但他平時還是最愛待在血海。
【打個補丁,前面鎮元子、鯤鵬成聖時忘寫了:
鎮元子在幽冥第一層開闢第二道場,也是他管理山神土地、水府之神的工作場所。
鯤鵬在第二層開闢第二道場,也是未來十大陰帥鬼差、枉死城的所在之地。
幽魂在第三層開闢第二道場,是五方鬼帝府,未來的六案功曹、十殿閻王的所在之地。】
這時,冥河突然察覺到血海之外有強者來臨,立馬閃身至血海邊緣。
見到一位身穿灰色樸素道袍,反璞歸真,平平無奇的,但卻帶給他極大警覺的老道立於血海前,當即猜出來者是誰。
恭敬行禮道:「晚輩冥河進過道祖。」
鴻鈞頷首:「老道欲借道血海,前往地元宮,不知可行否?」
冥河遲疑一瞬:「這……請道祖見諒,晚輩須請示老師。」
「無需請示了。」一道身影自冥河身側憑空顯現。
「為師來了。」
冥河連忙側身行禮。
酆都擺擺手,目光落在鴻鈞身上,微微含笑道:「道友來訪,還請往地元宮一敘。請。」
「善。」
兩道身影消散,血海重歸平靜。
冥河在原地立了片刻後,也化光回到了血神宮。
同時心中納悶:『原來老師和道祖之間,也沒有那麼劍拔弩張嘛!』
地元宮中,幽光冥冥。
酆都、鴻鈞相對而坐。
這是二人第一次正式會面,卻並無半點生疏。
鴻鈞打量著宮內奇物,竟一點也不輸於他的紫霄宮,心中也對酆都的實力又有幾分計較。
酆都坦然任他打量,率先開口:「不知道友所來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