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架艦載機。
黑壓壓一片。
從三艘航母甲板上騰空而起。
引擎的轟鳴聲，匯成一條低沉的雷。
滾過海面。
滾向西北。
……
鷹國飛行員馬克坐在黑豹戰鬥機座艙里。
氧氣面罩遮住半張臉。
通訊頻道里。
聲音此起彼伏。
「長機，高度八百米。」
「長機，速度零點八馬赫。」
「長機，目標艦隊距離十海里。」
馬克握緊操縱杆。
透過座艙玻璃，西北方向那片銀灰色艦影，越來越清晰。
剛才龍國艦隊的飛彈攻擊，他已經看到了。
火光沖天，爆炸連綿。
「龍國人的防空火力。」馬克舔了舔嘴唇。
「應該消耗得差不多了。」
「就算還有炮彈。」
「龍國那十三艘軍艦的近防炮，打出花來，也不可能同時攔住這麼多目標。」
鷹國飛行員有一個共識。
他們在訓練中面對過無數次模擬防空攔截。
防空網再密。
也總有縫隙。
只要有縫隙。
就沖得進去。
……
無線電里。
第一攻擊梯隊隊長的聲音響起。
「第一梯隊注意，降低高度，貼海突防。」
「利用海面雜波，避開對方雷達。」
」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
」衝進去！」
馬克立刻操控戰鬥機，機頭緩緩壓低。
距離海面越來越近。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浪花濺起，打在座艙玻璃上。
「高度十米，準備突入。」
馬克匯報完後，扭頭看了眼後方。
他身後。
第二攻擊梯隊。
十四架。
拉到四千米。
機翼下。
兩枚五百磅航空炸彈。
掛在掛架上。
沉甸甸。
梯隊長的手指。
已經搭在投彈按鈕上。
」等一隊吸引火力。」
」我們從上面砸。」
」上下夾擊。」
」他們顧得了天。」
」就顧不了地。」
……
與此同時。
第三攻擊梯隊。
十二架。
攜帶火箭彈和機炮吊艙。
目標。
應龍一號。
艦橋。
雷達桅杆。
那是龍國艦隊的眼睛和大腦。
只要打掉它。
整支艦隊就成了瞎子。
」打頭。」
三隊長的聲音冷冰冰。
」把那個最大的——打瞎。」
……
三十八架戰機。
三個方向。
同時壓向龍國艦隊。
……
拳師號航母。
指揮室。
亞瑟站在窗前。
手裡。
又端著一杯酒。
剛才的慌亂已經消失，他重新找回了自信。
「先生們。」
亞瑟舉杯。
」龍國人的近防炮。」
」確實讓我吃了一驚。」
「但再吃驚，也架不住這麼密集的機群。」
「等他們的近防炮打空彈藥，就是他們沉沒的時候。」
杜瓦爾勉強擠出笑容。
坎貝爾點點頭。
辛格握緊拳頭。
哈里斯依舊沉默。
「三十秒。」參謀匯報，「第一梯隊即將進入攻擊距離。」
亞瑟放下酒杯，雙手撐在指揮台上，等著看龍國艦隊被炸得支離破碎。
……
應龍一號艦橋。
雷達主屏幕上。
三十八個紅點。
對於任何一支艦隊來說。
這都是一場噩夢。
三個高度。
三個方向。
同時壓來。
任何一個方向漏了。
都可能被撕開口子。
然而。
應龍艦橋里。
沒有一個人慌。
火控計算機。
正在高速運行。
「目標識別完成！」
「目標威脅等級已排序！」
「近防火力分配完成！」
通訊官的聲音。
又快又穩。
陸建海臉上，沒有表情。
只有眼神。
冷得像海底的礁石。
「開炮。」
兩個字。
從他口中落下。
……
嗡——！
四艘應龍，八座近防炮防護罩同時滑開。
炮口鎖定天空。
鎖定海面。
鎖定那些正以為自己占盡優勢的艦載機。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噠噠——！
八條火舌。
同時撕開海天！
密集彈丸。
如同八條逆卷而上的火龍。
從龍國艦隊上方衝起。
近防炮高速旋轉。
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
海面上。
一張鋼鐵巨網。
突然張開。
……
第一攻擊梯隊。
長機飛行員的座艙內。
警報聲。
猛地炸響。
嘀——！
嘀嘀嘀嘀嘀——！
火控雷達鎖定警報！
飛彈告警！
機體受威脅警報！
幾道警報。
同時響起。
馬克的臉色。
瞬間變了。
「被鎖定！」
「我被鎖定了！」
「他們的火控雷達怎麼做到的？」
他猛拉操縱杆。
黑豹戰機機頭抬起。
試圖從貼海飛行中拉起來。
可就在機翼剛剛揚起的瞬間。
前方。
一片赤紅色的彈幕。
已經迎面撞來。
砰砰砰砰砰——！
數十發彈丸。
撕過戰機左翼。
翼面。
瞬間炸開一串火星。
下一刻。
左側機翼從中間斷裂！
戰機猛地一歪。
飛行員拼命拉杆。
可機體已經失去平衡。
黑豹戰機拖著黑煙。
一頭扎向海面！
轟——！
海浪衝起數十米高。
火焰在浪花中炸開。
第一架。
墜海。
……
後方。
第二架戰機飛行員。
親眼看見長機墜毀。
他的瞳孔縮緊。
「長機被擊落！」
「規避！」
「所有人規避！」
十二架戰機。
同時向不同方向散開。
有人向上拉升。
有人向下壓低。
有人向左翻滾。
有人猛然右轉。
他們想用機動動作。
躲開那片恐怖彈幕。
可應龍的火控計算機。
早就算好了。
飛機當前速度。
飛機航向。
飛機機動極限。
飛機下一秒最有可能出現的位置。
一項項數據。
在屏幕上跳動。
八座近防炮。
炮口同步偏移。
……
噠噠噠噠噠——！
第二架黑豹戰機。
剛剛向右翻滾。
一串炮彈。
從機腹下方掃過。
油箱。
當場被打穿。
燃油噴出。
緊接著。
發動機被擊中。
轟——！
火球。
在半空炸開。
第三架。
試圖拉升。
機頭剛剛抬起。
駕駛艙蓋便被彈丸擊碎。
血霧。
瞬間噴在座艙內。
戰機失去控制。
傾斜著撞進海里。
第四架。
飛行員甚至沒看清彈幕來自哪裡。
右側機翼。
已經被打成碎片。
戰機在空中翻滾。
發出尖銳的呼嘯。
最後。
帶著燃燒的火焰。
砸進浪花。
……
一架。
兩架。
三架。
海面上。
接連爆開火光。
第一攻擊梯隊。
原本是吸引火力的誘餌。
可他們連龍國艦隊外圍都沒有衝進去。
十二架戰機。
已經只剩下四架。
剩下的飛行員。
聲音里。
全是驚恐。
「他們能預判航線！」
「他們知道我要往哪邊飛！」
「撤退！」
「立刻撤退！」
「這根本沖不過去！」
……
高空。
第二攻擊梯隊。
帶隊飛行員聽著耳機里的慘叫。
後背。
一點點發涼。
第一梯隊。
十二架。
十幾秒。
被打掉大半。
這已經不是普通軍艦的防空火力。
這根本就是一片飛不過去的死亡區域。
可命令還在。
他們必須投彈。
「第二梯隊！」
「開始俯衝！」
「投下炸彈後立刻拉升！」
飛行員咬著牙。
推動操縱杆。
十二架黑豹。
從高空壓下。
機頭對準龍國艦隊。
航空炸彈的掛架。
已經解鎖。
距離不斷縮短。
六千米。
四千米。
「準備投彈！」
帶隊飛行員的手。
已經放在投彈按鈕上。
可就在這時。
座艙里。
火控鎖定警報。
再次響起。
嘀嘀嘀——！
他猛然抬頭。
下方。
滄龍的近防炮。
炮口已經轉了過來。
隔著幾千米。
他仿佛看見那黑洞洞的炮管。
正在盯著自己。
下一秒。
噠噠噠噠噠——！
炮彈。
逆著天空。
瘋狂撲來。
「拉升！」
「快拉升！」
他嘶吼。
戰機猛然抬頭。
可已經遲了。
一串彈丸。
直接穿過座艙。
飛行員的身體。
猛地一顫。
手鬆開了操縱杆。
航空炸彈。
還掛在機翼下。
戰機便失控旋轉。
朝下方墜去。
轟——！
爆炸。
在空中炸開。
航空炸彈被引爆。
一團巨大的火球。
照亮半片天空。
第二梯隊。
隊形。
瞬間亂了。
……
拳師號航母。
指揮室。
通訊兵臉色煞白。
耳機里。
頻道已經亂成一團。
「鷹爪二號失去控制！」
「鷹爪四號被擊中！」
「我看見火光！全是火光！」
「撤退！」
「請求撤退！」
「敵軍火力太密集！」
「上帝！他們打中了我的——」
聲音。
戛然而止。
一條通訊。
接著一條通訊。
斷掉。
雷達主屏幕上。
三十八個藍色光點。
一個。
又一個。
熄滅。
辛格站在原地。
嘴巴張得很大。
杜瓦爾雙手撐著桌面。
指尖發白。
坎貝爾額頭上。
全是冷汗。
只有哈里斯。
盯著屏幕。
面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最擔心的事情。
發生了。
龍國艦隊。
從頭到尾。
都沒有暴露過真正的防空能力。
直到現在。
他們才看見。
可代價。
是三十八架艦載機。
……
亞瑟手裡的酒杯。
再次無聲滑落。
他死死盯著最後還在掙扎的幾架戰機。
其中一架。
剛剛轉向。
便被數十發炮彈撕開尾翼。
又一團火光。
在海天之間炸開。
三十八個光點。
全部熄滅。
亞瑟的眼神。
一點點失去焦距。
「三十八架……」
「全沒了？」
沒有人回答。
因為答案。
已經寫在遠處天空。
……
東海上空。
黑煙翻滾。
戰機殘骸。
漂浮在海浪間。
燃油燃燒。
火焰順著波濤起伏。
一塊塊斷裂的機翼。
一截截變形的機身。
還有沒有熄滅的火。
全都留在了龍國艦隊前方。
而十三艘銀灰色戰艦。
依舊高速前行。
甲板完整。
雷達桅杆完整。
軍旗。
依舊迎風招展。
連一艘受傷的都沒有。
……
應龍一號艦橋。
陸建海看著最後一團火光。
在遠處慢慢散去。
他沉默了兩秒。
目光。
落向聲吶屏幕。
海面之下。
四個紅色光點。
正在悄然逼近。
他抬起手。
指向深海。
「通知入雲龍編隊。」
「天上的蒼蠅打完了。」
「海里的魚。」
「該清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