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地下的電梯已經被切斷了電源。
但這難不倒陸家的人。
陸縱橫直接撬開了電梯井的門,幾個人順著纜繩滑了下去。
地下三層。
這裡是整個基地的核心區,也是絕對的禁區。
剛一落地,一股刺骨的寒氣就撲面而來。
地面上結著厚厚的白霜,呼吸出來的氣瞬間變成了白霧。
「老三呢?」
陸修環顧四周。
這裡的走廊更加寬闊,牆壁都是用加厚的鉛板做的。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
全是全副武裝的生化士兵。
有的被扭斷了脖子,有的胸口塌陷,死狀極其慘烈。
顯然,這裡剛剛經歷了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這兒呢。」
走廊盡頭的一間監控室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陸北城嘴裡叼著從守衛身上搜來的煙,並沒有點燃。
正坐在一堆儀器上,腳下踩著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
研究員已經被揍得鼻青臉腫,只有出的氣沒進的氣了。
「三舅舅!」
糖糖掙脫了二舅的懷抱,沖了過去。
陸北城看到糖糖,原本凶神惡煞的臉瞬間笑成了一朵花。
扔掉嘴裡的煙,一把接住撲過來的小糰子。
「哎喲,我的乖安安!」
「想死三舅了!」
陸北城在糖糖的小臉上蹭了蹭,胡茬扎得糖糖咯咯直笑。
「三舅舅,你沒事吧?」
糖糖摸了摸陸北城身上單薄的背心。
上面沾滿了血,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沒事,這就跟撓痒痒似的。」
陸北城不在乎地揮揮手。
然後,他的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指了指身後的一扇的金屬門。
這扇門足有五米高,上面印著一個鮮紅的骷髏標誌,還有一行醒目的俄文:
【S級禁區:非授權人員禁止入內】
【危險等級:極度致命】
「二哥,老七。」
陸北城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剛才審了這個白大褂。」
「他說……妹夫就在裡面。」
「但是……」
陸北城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忍。
「他說裡面的情況……不太好。」
陸修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打開。」
陸修的聲音冷得像冰。
陸縱橫走上前,把半死不活的研究員提起來,抓著他的手按在掌紋識別器上。
「滴——」
「身份確認。」
伴隨著沉重的液壓聲,巨大的金屬門緩緩向兩邊滑開。
一股白色的霧氣,像潮水一樣涌了出來。
液氮揮發產生的低溫白霧。
眾人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等到白霧散去,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
四周的牆壁上全是複雜的儀器和管線,無數的數據在屏幕上跳動。
而在大廳的正中央。
懸空吊著一個巨大的透明圓柱體。
足有三層樓那麼高。
裡面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
而在液體的正中心,懸浮著一個人。
他的四肢被粗大的合金鎖鏈鎖住,每一根鎖鏈上都連接著高壓電纜。
身上插滿了密密麻麻的管子,有的插在血管里,有的直接插在脊椎和後腦上。
就像是一個破布娃娃,被強行縫補在一起。
罐子下方的銘牌上,寫著一行冰冷的字:
【0號實驗體:完美神之軀】
【狀態:休眠中】
「那是……」
陸修往前走了兩步,腳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透過厚厚的防彈玻璃和藍色的液體。
他們終於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那一刻,時間仿佛靜止了。
不再是照片上意氣風發的兵王。
也不再是記憶中總是笑著喊「二哥」的硬漢。
罐子裡的人。
頭髮全白了。
像雪一樣白。
他的臉上布滿了滄桑的皺紋,雖然才三十多歲,看著卻像個五十歲的老人。
身上全是傷疤。
刀傷、槍傷、燒傷、還有無數針孔留下的痕跡。
舊傷疊著新傷,幾乎找不到一塊好肉。
但他依然閉著眼,眉頭緊鎖。
五官依舊英挺,帶著一股子寧折不彎的傲氣。
那是刻在骨子裡的,屬於「蒼龍」的魂。
「姐夫……」
陸縱橫這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此刻卻紅了眼眶。
手中的手術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四年。
一千四百多個日日夜夜。
他就被關在這個罐子裡。
被當成標本,被當成小白鼠,被折磨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
「爸爸……」
糖糖呆呆地站在原地。
小書包掉在了地上,裡面的象牙手槍滑了出來。
她看著懸浮在水裡的白髮男人。
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滑落。
這就是爸爸嗎?
這就是在夢裡喊她,說好冷好冷的爸爸嗎?
「爸爸……」
糖糖邁著小腿,一步一步地走向巨大的罐子。
大黃跟在她身後,喉嚨里發出悲傷的嗚咽。
它能感覺到,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是多麼的強大,又是多麼的虛弱。
糖糖走到了罐子底下。
她太小了。
在巨大的儀器面前,像一隻渺小的螞蟻。
她踮起腳尖,伸出顫抖的小手。
貼在了冰冷的玻璃上。
「爸爸……」
「我是安安……」
「安安來接你回家了……」
「你睜開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媽媽說你只是迷路了……」
「現在安安找到你了,我們回家好不好?」
糖糖哭得撕心裂肺。
小手拼命地拍打著玻璃,想要把裡面的爸爸喚醒。
那種血濃於水的羈絆,在這一刻穿越了厚厚的玻璃,穿越了冰冷的液體。
直抵沉睡的靈魂。
似乎是聽到了女兒的呼喚。
或者是感應到了貼在玻璃上的溫熱小手。
懸浮在液體中的男人。
布滿針孔的手指。
突然。
微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
他緊閉了四年的眼皮,輕輕顫動了起來。
仿佛在竭盡全力,想要睜開,想要看一眼。
看一眼讓他魂牽夢繞,讓他咬著牙在地獄裡撐了四年的小天使。
「動了!」
「大哥動了!」
陸北城激動得大喊,衝過去就要砸罐子。
「別動!」
陸修大喝一聲,攔住了他。
「這是液氮罐,直接砸開他會死的!」
「老五!老五死哪去了?!」
陸修對著耳機大吼。
「快告訴我怎麼安全打開這個鬼東西!」
耳機里傳來陸清風焦急的聲音:「別急!我在遠程破解程序!給我一分鐘!只要一分鐘!」
就在這充滿希望的一分鐘裡。
異變突生。
「滴——!!!」
原本安靜的大廳里,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所有的燈光瞬間變成了血紅色。
「哈哈哈……真是感人啊。」
一個陰冷帶著金屬質感的聲音,從四面八方的擴音器里傳了出來。
「陸家的人,你們終於來了。」
「我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