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京城第一幼兒園的操場上,氣氛有些凝重。
今天是周一,全校師生大會。
幾百個小朋友穿著整齊的校服,站在水泥台子砌成的操場上。
初冬的風有點冷,吹得紅領巾呼啦啦地響。
主席台上,校長正皺著眉頭,手裡拿著話筒。
旁邊站著林貝貝,還有她趾高氣揚的父母。
林貝貝今天換了一身更誇張的公主裙,手裡還纏著繃帶,一臉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各位同學,各位老師。」
林父搶過校長的話筒,聲音通過大喇叭傳遍了整個操場。
「我是大一班林貝貝的家長。」
「昨天,發生了一件非常惡劣的事情!」
「一個叫陸安安的學生,竟然帶了一隻瘋狗來學校,把我們家貝貝咬成了重傷!」
「這種野蠻、暴力、沒有教養的孩子,根本不配待在這個學校!」
台下一片譁然。
小朋友們交頭接耳,都在議論紛紛。
「陸安安?就是帶哈士奇的那個?」
「天哪,她的狗真的咬人了?」
「太可怕了,要把她趕出去!」
林貝貝站在台上,擠出了幾滴眼淚,對著話筒哭訴。
「嗚嗚嗚……我好疼啊……」
「我只是想摸摸狗狗,它就咬我……」
「陸安安還說,咬死我活該……嗚嗚嗚……」
這演技,不去拿奧斯卡簡直可惜了。
不少不明真相的老師和家長都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陸安安呢?怎麼還沒來?」
「這種壞孩子,必須當眾道歉!然後開除!」
就在全場的討伐聲達到頂點的時候。
操場的入口處,出現了一個小小的身影。
糖糖來了。
她今天沒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黑色的迷彩作訓服。
小小的軍靴踩在水泥地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音。
她沒有背書包。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個白色的東西。
那是一枚骨哨。
是用狼牙磨成的,大黃送給她的禮物。
糖糖一步一步,走上了主席台。
她的身後沒有家長,沒有舅舅。
只有一瘸一拐,卻依然昂首挺胸的小灰灰。
「你還敢來!」
林母看到糖糖,尖叫著衝過來,「你這個野種!快跪下給我們貝貝道歉!」
校長也板著臉:「陸安安,你家大人呢?這種場合他們都不來,是不想要你了嗎?」
糖糖停下腳步。
她站在主席台的中央,面對著台下幾百雙眼睛,面對著咄咄逼人的林家人。
風吹亂了她的劉海,露出了酷似陸婉的桃花眼。
此時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委屈。
只有一種讓人心悸的平靜。
那是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
「我沒有錯。」
糖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主席台上,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不需要家長。」
「我自己,就能證明。」
「哈!證明?」林父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你拿什麼證明?這裡這麼多人,誰看見了?」
「就是!大家都看見你的狗咬我了!」林貝貝仗著人多,大聲喊道,「你就是個撒謊精!」
糖糖沒有理會他們的叫囂。
她慢慢地,拿起了胸前的骨哨。
放在嘴邊。
深吸一口氣。
「噓——!!!」
這聲音不像普通的哨子那麼清脆,它帶著一種蒼涼陰森的頻率。
那是大興安嶺深處,召喚獸群的信號。
全場愣住了。
這是幹什麼?吹哨子?
「裝神弄鬼!」林父冷笑一聲,剛想上去把糖糖拽下來。
突然。
有人指著天空大喊:「快看!那是什麼?!」
所有人都抬起頭。
只見原本晴朗的冬日天空,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烏雲。
是鳥。
無數隻鳥。
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團黑色風暴,從四面八方席捲而來。
那是京城所有的烏鴉、麻雀、喜鵲還有野鴿子。
它們遮天蔽日,翅膀扇動的聲音匯聚在一起,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轟鳴聲。
「轟隆隆——」
剛才還亮堂堂的操場,瞬間變得昏暗。
「啊!怎麼回事!要下雨了嗎?」
「好多鳥!天哪!這是怎麼了?」
人群開始騷動,尖叫聲此起彼伏。
但這群鳥並沒有攻擊人群。
它們像是有組織、有紀律的軍隊。
它們落滿了操場周邊的白楊樹,壓彎了樹枝。
它們落滿了主席台的頂棚,密密麻麻。
數千雙眼睛,死死地盯著主席台上的林家人。
那種被無數雙眼睛凝視的恐懼,讓林父林母瞬間僵在了原地,冷汗直流。
「這……這是巧合吧?」林父牙齒打顫。
就在這時。
雲層深處,傳來一聲穿金裂石的鷹啼。
「唳——!」
一道金色的閃電,從高空俯衝而下。
那是閃電!
陸家後山的空中霸主!
它的翼展足有兩米多寬,帶著不可阻擋的氣勢,像一顆金色的流星,直撲林貝貝!
「啊!!!」
林貝貝嚇得魂飛魄散,抱著頭尖叫。
「撕啦!」
閃電並沒有抓人。
它鋒利如鐵鉤的爪子,精準地抓住了林貝貝放在腳邊的粉色拉杆書包。
「刺啦——」
一聲脆響。
結實的書包在金雕的利爪下,瞬間被撕成兩半。
「嘩啦啦!」
書包里的東西,撒了一地。
除了課本和文具。
還有一大堆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一個帶有亮片的粉色發卡。
一塊米老鼠電子表。
一支很漂亮的鋼筆。
還有……
一隻黑色的烏鴉,從旁邊的樹枝上飛下來。
它嘴裡叼著一根細長的東西,那是它剛才從散落的雜物里找到的。
「叮!」
烏鴉把那東西扔在了校長的桌上。
那是一根長長的,帶著乾涸血跡的大頭針。
全場死寂。
台下的小朋友們瞪大了眼睛。
「那是我的發卡!上周丟的!」一個小女孩指著地上的東西喊道。
「那是我的電子表!我找了好久!」一個小男孩也叫了起來。
「那是老師的鋼筆!」
證據確鑿。
這個平時打扮得像個公主,到處炫耀自己有錢的林貝貝。
竟然是個小偷!
而帶血的大頭針,更是無聲地訴說著昨天的真相。
糖糖站在鳥群中間。
閃電落在她的肩膀上,收攏了巨大的翅膀,像個忠誠的衛士。
糖糖看著已經嚇癱在地上的林貝貝,眼神冷漠。
「林貝貝。」
「鳥兒們都看著呢。」
「它們看見你偷東西。」
「它們看見你拿針扎小灰灰。」
「它們還看見……你在廁所里把水潑在同學身上。」
糖糖每說一句,周圍的烏鴉就齊聲叫一聲。
「哇——!」
林貝貝徹底崩潰了。
「我錯了!嗚嗚嗚!」
林貝貝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她的大腿流了下來,打濕了昂貴的蕾絲裙。
她尿褲子了。
在全校師生面前,她嚇尿了。
「是我扎的!是我偷的!」
「別讓它們啄我!別吃我的眼睛!」
「嗚嗚嗚媽媽救我!」
林父林母也嚇得面無人色,他們想跑,可是周圍全是鳥,根本不敢動。
校長看著桌子上的針,再看看地上的贓物,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真相大白。
糖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閃電的羽毛。
「小灰灰說,它很疼。」
「但是現在,你比它更疼。」
「因為你的臉,丟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