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滄衣袖一拂,神色帶著幾分威儀,淡淡開口:
「令弟已是一方父母官,朝堂立身、身居公職。
你這做兄長的,更要好好管教約束,這般隨意失禮,未免失了官家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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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雨夢坐在一旁有些無奈,不知如何接話。
她與沈硯舟相處日久,同桌用膳無數次,他早已習慣默默給她夾菜。
換做平日私下,再尋常不過。
可今夜皇子在座,以他沉穩縝密的性子,絕不可能無端失儀。
黃雨夢心底隱隱察覺,他分明是故意的。
梁應元這時嘴裡還回味著面香,瞬間察覺席間氣氛再度緊繃,連忙笑著岔開話題,抬手打圓場:
「哎呀,殿下,快嘗嘗黃姑娘家的做的這麵條。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從未吃過這般油亮鮮香、入味十足的麵食,
真是獨一無二的好滋味,大家也都快趁熱嘗嘗!」
啟滄本就被方才沈硯舟讓他大哥吃麵條產生了好奇,又聽到梁大人連連誇讚這碗面,心裡暗自詫異。
他拿起筷子,看著碗中油亮裹滿醬汁的麵條。
隨手夾起一筷子送入口中。
細嚼兩口的瞬間,眼底瞬間閃過驚艷。
入口筋道彈牙、咸香濃郁,蔥香、蒜香、熱油香層層疊疊,滋味絕佳。
哪裡是尋常農家麵條,分明是人間難得的珍味!
他默默低頭細品,不再言語。
席間眾人這時,紛紛動筷嘗試,不過片刻,兩碗油潑麵便被吃得乾乾淨淨。
梁應元吃得滿臉滿足、意猶未盡,回味無窮地看向黃雨夢:
「黃姑娘,你家這麵條實在太好吃了!
越吃越香,根本吃不夠!
不知家中還有沒有剩餘?
老夫還想再吃一點!」
黃雨夢自己也吃了幾口,確實挺好吃的,聞言笑著說道:
「我剛才做了一大盆,是給殿下隨行侍衛大哥們當晚飯的,我問問還有沒有剩。」
啟滄一聽,外面侍衛竟能獨享這麼美味的麵食當主食,心底竟莫名生出幾分羨慕。
當即朝著門口揚聲喊道:「門外麵條可還有剩餘?有的話再盛兩碗進來。」
門口值守的玄策聞言立刻躬身上前幾步。
他此刻肚腹飽脹,方才麵條己被眾人吃得乾乾淨淨,連盆底的醬汁都盡數刮淨。
人人回味無窮,心裡正感念黃姑娘慷慨用心。
隨後恭敬垂首:「回殿下,麵條已盡數吃完,並無剩餘。」
隨後,連忙笑著說道:「殿下,麵條沒有了,我還端了米飯過來。
白米飯配酸菜魚、鹽水鴨也極為下飯,要不要我給您盛一碗?」
啟滄微微搖頭:「不必了,難得來黃姑娘府上,先飲酒盡興。」
梁應元立刻順勢端起酒碗,笑著附和:「殿下說得是!
佳肴配佳釀,理應盡興!來,老夫敬諸位一碗!」
眾人紛紛舉碗,淺飲附和。
過了一會後,陳氏又端了一大盤炒好的雞肉過來,讓黃雨夢端了進來。
桌上的眾人一邊吃菜,一邊喝酒,幾番推碗換盞下來,早已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這桃花酒入口清甜柔和,不顯烈性,後勁卻綿長厚重。
梁應元已然喝得臉頰發燙、眼神微醺,渾身透著酒意。
沈時年也略有醉態,眉眼慵懶鬆弛。
唯獨啟滄與沈硯舟二人,面色看著依舊沉穩,一碗接一碗默默對飲,席間無聲較勁、暗自比拼酒量。
梁應元看得心頭髮慌。
一位是當朝皇子,一位是沈相孫子,若是真在席上喝醉失態、鬧出亂子,他夾在中間實在擔待不起。
隨後頻頻側頭,用眼神悄悄示意黃雨夢,『酒夠了,不能再喝了』。
黃雨夢本就酒量淺,幾杯下來腦袋暈暈沉沉、臉頰發燙,正想著裝醉……
就看到了梁應元的示意,隨後對他笑了笑,說自己知道了。
就在這時,啟滄喝完一碗酒,見護衛遲遲未添酒,語氣微沉:「添酒。」
護衛連忙上前躬身回話,語氣拘謹:「回殿下,木桶中的桃花酒,已然盡數飲盡。」
黃雨夢見狀立刻順勢打圓場,柔聲勸道:「殿下,您一路舟車勞頓,辛苦奔波,今夜又飲了不少酒。
酒盡席闌,不如早些吃點主食墊墊肚子、早些歇息,改日再暢飲也不遲。」
啟滄此刻腦袋也隱隱發暈,心知這桃花酒後勁極足。
他心底仍舊不服氣,以前與沈硯舟對飲,自己是提前飲酒墊底才略輸一籌。
今夜全程空腹對飲,他自認未落下風。
抬眸看向沈硯舟,對方僅臉頰微微泛紅,神色依舊沉靜淡然,看不出深淺。
他一時摸不准這人是真沒醉,還是強行隱忍偽裝。
他本想直言未盡興,可不願拂了黃雨夢的好意,只能暫且壓下心頭較勁的心思。
心底暗自盤算:來日單獨尋機會灌醉沈硯舟,定要逼他失態出醜。
問出他與黃雨夢究竟關係到哪一步了,再探探他站隊太子的底細。
念頭落下,順著台階溫和應聲:「既然黃姑娘開口,本王便不飲了。
飯便不吃了,再吃兩塊西瓜解解酒便可。」
說罷他拿起桌上西瓜,小口慢吃。
黃雨夢笑著點了點頭,轉頭招呼眾人:「諸位大人,可要盛碗米飯墊墊肚子?」
梁應元連忙擺手,醉意濃濃笑道:「不必不必!
菜足酒飽,實在吃不下了,老夫也吃塊西瓜便可。」
沈時年也溫和搖頭:「多謝黃姑娘,已然吃飽。」
黃雨夢最後看向身側的沈硯舟,輕聲詢問:「你要不要吃點米飯?」
此刻的沈硯舟早已醉意深沉,前後飲酒近兩斤,這桃花酒後勁洶湧,他全憑定力強撐。
他抬眸看著臉色微紅、略顯嬌憨的黃雨夢,心裡只惦記著她剛才席間,沒吃幾口菜。
隨後,緩緩起身,嗓音帶著一絲微醺的低啞:「我自己來盛。」
可剛移步,腳下便微微虛浮、身形一晃,他立刻穩住腳步,強裝鎮定。
黃雨夢見狀連忙站起身,勸道:「你坐著別動,我給你盛就好。」
「無妨。」
沈硯舟一步步走到她身前,伸手拿起碗,目光落在地下的砂鍋上,走上前彎腰打開蓋子,抬手便要盛飯。
黃雨夢見他拿的是自己的碗,連忙上前蹲下身笑著提醒:「你拿錯啦,這是我的碗,我去給你拿自己的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