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兩人之間隔了足足上百米，超出了【讀心頭盔】的有效捕捉範圍。
要是讓林天魚聽見這位中年大叔腦子裡那些關於「為了大家甘願犧牲清白」的悲壯獨白，他大概率會當場把人揪回來，嚴肅探討一下當代中年男性的自我認知偏差問題。
隨著那道通往外界的「隙間」在半空中無聲閉合，林天魚轉過身，打量起了剩下那二十多名後勤隊員。
按照北歐神話的地理結構，從約頓海姆前往神國阿斯加德，大致有兩條路可走。
第一條，是順著地面一路向西南橫穿荒原，跨過永不結冰的伊芬格河，尋找通往彩虹橋的地面樞紐。
剛才那位視死如歸的領隊，帶人去摸的就是這條常規路線。
至於第二條路，就顯得簡單粗暴得多了：
直接克服引力，垂直向上飛！
既然世界樹的樹冠高懸於九天之上，只要飛得足夠高，一口氣穿透雲層，理論上便能抵達神族居住的上層界域。
不過，考慮到眼前這群凡人不是夏國人，並沒有御劍飛行的修仙本領，想讓他們走這條路，林天魚少不了得給這支空天探險隊搓出一台像樣的載具。
根據林天魚方才縮在萬米高空喝紅茶時測得的環境變化，再做個簡單的物理學外推，一旦飛行高度越過幾十萬米，周圍的空氣便會稀薄到近乎真空，艙外溫度也可能跌至零下一百多度。
尋常的直升機或者螺旋槳飛機飛到半路，便會因為空氣稀薄失去升力。就算想辦法強行送上去，用不了多久也會凍成冰坨子，打著旋摔成滿地廢鐵。
更不用提，在那片未知的上層空域裡，天曉得會不會撞見長著三個腦袋的風暴巨鷹，或者阿薩神族那些巡視邊境的天馬騎士。
安全第一。
思索片刻後，林天魚決定給他們整一個「簡簡單單」的代步工具。
【形式之庫】展開。
一幅龐大而精密的機械結構圖在意識中逐層展開。
那是他在【遠域前哨】把那艘星艦修補時，順手拓印下來的核心藍圖之一。
林天魚轉身走出長廊，來到外面一片空曠平坦的區域。
少年站定在空地中央，意識鎖定了那份完整藍圖。
【空想·造物】！
海量【虛空】隨之湧出。
白光如潮水般在地面漫捲開來。
冷色合金沿著空地迅速鋪展，構成穿梭艦底部的承力骨架。流線型重裝外殼、加固耐壓艙壁與微型聚變反應堆的管道相繼成形，尾部則延伸出呈品字形排列的等離子推進器噴口。
數秒之後，白光驟然收斂。
一艘長達四十餘米、通體覆蓋著深灰色裝甲板的近地軌道重型穿梭艦，穩穩停在了平整的地面上。
穿梭艦的硬體設施雖然一步到位，可想讓它順利升空，還得先解決駕駛員的問題。
這幫後勤隊員跟著葉家探險隊混了不少年，裝甲資源車、便攜終端與各類遺蹟探測設備多少都會擺弄幾下。可讓他們駕駛一艘近地軌道穿梭艦，顯然已經超出了崗前培訓的業務範圍。
好在，林天魚的【形式之庫】里，正好還躺著一份現成的底層程序：
來自阿斯加德神代避難所的主控 AI：Cortana。
這套程序雖然沒有自主靈魂，但在設施管理與自動化控制方面，調度效率高得近乎不講道理。
少年抬手按住駕駛艙正中央的主機機箱。
【協議·強制握手】！
數據流沿著接觸點傾瀉而下。Cortana 的自動化控制協議被迅速適配到穿梭艦的運算核心，接管了藍圖中原有的自動巡航模塊。
「滋啦。」
駕駛台前方的全息光幕跳動了兩下，熟悉的幽綠色命令行窗口隨之浮現：
> Cortana 運行中。自動巡航模塊準備就緒。
「完美。」
林天魚快速掃過各項運行參數，滿意地點了點頭。
下一刻，他心念微動，直接撬動了「隙間」內部的空間坐標。
「哎喲！」
「臥槽！」
伴隨著一連串狼狽的驚叫，二隊的十名隊員像下餃子一樣從半空中接連跌落，「哐哐哐」地砸在駕駛艙平整堅固的合金地板上，摔得齜牙咧嘴。
眾人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驚魂未定地打量著四周充滿科幻色彩的艙壁與操作台。
站在駕駛台正前方的林天魚清了清嗓子，臉上掛滿了推銷員般的熱情：
「咳咳！各位隊員，請允許我向大家隆重介紹——十億以內最好的近地軌道穿梭艦！
「全機身配備鈦合金複合裝甲，內置重力補償系統，搭載了 L5.9999999 級別的全自動駕駛程序！」
反正這片神代既沒有工商局，也沒有GG法，他就算吹破大天，也不用擔心被按上虛假宣傳的罪名。
二隊的十名隊員面面相覷。
就算明知道這位年輕的老闆嘴裡沒幾句實話，他們如今淪為階下囚，顯然也沒有反駁的底氣。
二隊隊長揉著摔得生疼的膝蓋，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他的視線在駕駛台上那些完全看不懂的儀表間轉了一圈，試探著問道：
「老闆……我們的任務，就是坐著這個大傢伙出去，然後直接往天上飛？」
「放寬心，安全得很！」
林天魚拍著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證：
「這玩意兒操作簡單，屬於猴子坐進來都能飛的傻瓜式設計！全自動化接管，只要坐在操作台前打字告訴它該去哪就行了……呃，等等。」
說到這裡，林天魚的話音忽然停住了。
他低頭看了看控制台下方那塊標準的 QWERTY 物理鍵盤。
又抬頭看了看眼前這十張寫滿茫然的廢土面孔。
少年陷入了沉思。
這幫在冬城廢土土生土長的蠻子……
好像既看不懂簡體中文，也沒學過二十六個英文字母，更不知道該怎麼在鍵盤上敲出正確的拼音？！
這點交互障礙倒還難不住林天魚。
他還存著當初強行進入……哦不，友好訪問那顆叛逆小鐵球【邏輯】的內存時，順手打包複製出來的本地語言解析包。
配合【協議·強制握手】，把這份語言解析包移植進 Cortana 的交互模塊，再掛上一套廢土通用語的語音輸入前端，不過是眨眼間的工夫。
【空想·造物】！
白光微閃。
一支底座帶紅色物理靜音開關、連著可彎折蛇形金屬軟管的經典黑色桌面麥克風，憑空落入掌心。
林天魚扯開電線，將末端那枚帶有兩圈黑環的 3.5mm 鍍金音頻插頭，「咔噠」一聲懟進了駕駛台側面的音頻插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