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十號人從暗紫色的空間裂隙中跌落出來，稀里糊塗地摔在柔軟厚實的手工羊毛地毯上。
前一秒還在四面漏風、陰冷潮濕的巨人之城地牢里瑟瑟發抖，後一秒就置身於一棟恆溫二十四度、窗明几淨的兩層現代豪華別墅里。
巨大的落地窗、柔軟的真皮沙發、通電發光的吸頂燈，以及廚房角落裡那台通體銀灰、正安靜運轉的大容量雙開門智能冰箱……
「這是天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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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天堂會有雙開門冰箱啊？」
突如其來的畫風劇變，直接把在場所有後勤隊員的腦子干燒了。
幾十個人擠在大廳里，七嘴八舌的驚呼與議論交織在一起，吵出了逢年過節時早市菜攤的架勢。原本寬敞明亮的客廳，轉眼便被塞得連個下腳的空隙都找不出來。
二樓的護欄旁，林天魚端著茶杯，有些頭疼地按了按眉心。
『合著哥們頂著主神的威壓把你們從地牢里撈出來，你們第一件事就是對我的家用電器評頭論足？』
這吵吵嚷嚷的架勢，讓他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某款經典的建造遊戲。
林天魚說干就干。
【空想·造物】！
一座通體由冷灰色合金與厚重石材構築、充斥著流水線美感的標準化收容建築拔地而起。
兩米乘三米的獨立隔間、冰冷的鐵製單人床、焊死在牆角的不鏽鋼一體式便池，以及排列整齊的加粗鐵柵欄。
大廳里的眾人還在圍著雙開門冰箱嘖嘖稱奇，冷不丁眼前猛地一花。
空間在剎那間完成了重置。
原本喧鬧刺耳的議論聲戛然而止。
再回過神時，幾十名後勤隊員已經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各自的鐵架床上，隔著泛著冷光的粗重鐵窗，與對面同樣陷入呆滯的同伴面面相覷。
鐵窗淚，瞬間達成。
清脆的腳步聲沿著合金長廊由遠及近。
林天魚雙手揣在兜里，沿著長長的過道慢悠悠地踱步。
隔著鐵柵欄，他掃了一眼兩旁那些目瞪口呆的後勤隊員，清了清嗓子：
「好了，諸位。」
少年的聲音平淡而清晰。
「考慮到大家剛從巨人的地牢里死裡逃生，精神高度緊張，我就自作主張給各位安排了單人靜音套房。」
床頭開關旁的綠色指示燈隨之亮起。
「二十四小時熱水供應，三餐會有微型無人機按時投送。在找到把你們安全送回未來的辦法之前，就請大家先在這裡安心度假吧。」
鐵欄後方，剛剛緩過神來的後勤領隊握著欄杆，遲疑了半天才試探著問道：
「那個……林同學，我們這不是剛出狼窩，又進班房了嗎？」
「這叫安全隔離觀察，先生。」
林天魚一本正經地糾正道。
「畢竟這裡是我的私人領地，要是放任幾十號人在客廳里把我的沙發墊抓破，我可是會很困擾的。」
料理完這幫大驚小怪的後勤隊員，他慢悠悠地溜達回了安靜祥和的獨棟別墅。
客廳里終於恢復了清淨。
他熟練地拉開那台被隊員們當成神跡的雙開門冰箱，順手拿出一罐冰鎮汽水。
意念微動，半透明的系統物品欄在視野中緩緩展開。
最前方的兩個格子裡，此刻正懸浮著兩枚微微律動的特殊圖標。
左邊的那枚，是一顆泛著翡翠色澤、在冰藍與暗紫之間交替折射的多面體晶石。
「變幻神格」。
晶體的無數切面中，倒映著一張張模糊的面孔，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在光影流轉間飛速變換，沒有一刻定型。
而右邊那枚「變幻權柄」的圖標，畫面則更加生動。
那是一團不斷扭曲、重構的暗金光暈。
光暈中央，一簇火焰凝成伏在長桌前大口吞咽的赤紅人影；趴伏在地的灰貓舒展開來，化作纏繞天地的塵世巨蟒；無形的衰老凝聚為枯槁老嫗，就連虛無縹緲的「思緒」，也在光影變幻間擁有了實體，化作追逐狂風的疾馳身影。
這正是烏特加德·洛基賴以成名的本源手段。
在古老的神話傳說中，這位巨人之王正是憑藉這套出神入化、能夠將抽象概念強行化作實體的變幻偉力，將雷神索爾與詭計之神戲耍於股掌之間。
然而，當林天魚將目光移向兩枚圖標的右下角時，視線忽然停住了。
兩枚圖標下方，都掛著一串猩紅色的倒計時：
【強制歸還倒計時：0.0001 秒（掛起中）】
那串數字死死定格在最後的萬分之一秒，邊緣不時溢出細碎的亂碼。看這架勢，只要林天魚敢邁出「隙間」半步，重新踏上約頓海姆的土地，兩樣東西就會在萬分之一秒內物歸原主。
「咔噠。」
林天魚單手拉開汽水罐的拉環，仰頭灌了一口。冰涼的氣泡貼著舌尖密密麻麻地泛開。
他靠在柔軟的真皮沙發里，看著那行定格的倒計時，心底倒也沒有多少意外。
【虛無竊取】本就是這副德行。
作為他手中位階頗高的掠奪手段，這招雖然能夠跨越漫長的實力差距，強行從神明身上撕下核心概念，卻也附帶著苛刻的臨時限制。
偷來的東西終究是偷來的。只要倒計時走完，被強行剝離的權能與神格，便會受到底層世界法則的牽引，原路飛回受害者體內。
至於眼下這道倒計時為何會離奇卡死在 0.0001 秒上……
林天魚稍微琢磨了片刻，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隘。
「隙間」本就獨立於九界之外，是一片完全屬於他的私有領域。
而所謂的「神格」與「權柄」，本質上是具體世界發放給神明的管理員權限與身份證明。
想讓權限自動物歸原主，回收機制總得先順著九界的底層法則，找到東西究竟落在了哪裡。
在九界範圍內，世界法則隨時可以把被盜的權限送回原主。可這兩樣東西一進「隙間」，回收機制便失去了目標坐標。
九界法則的檢索範圍再廣，終究沒有覆蓋到世界之外。至於烏特加德·洛基本人，一個三百一十四級的地方神祇，同樣沒本事隔著【虛空·境界妖】重新鎖定自己的神格與權柄。
說得直白一點，這片小天地歸林天魚管。所謂的「世界意志」連根網線都插不進來，強制歸還的底層指令找不到伺服器，自然只能卡在最後的萬分之一秒上無限掛起。
『可惜了……』
林天魚捏扁手裡的易拉罐，頗為遺憾地搖了搖頭。
要是剛才那一發漫天極光，能直接觸發「魔理沙的搶劫」……哦不，【魔理沙的偷竊（偽）】的判定該有多好。
按照黑白魔法使那套「借到我死都不用還」的強盜邏輯，只要判定通過，搶到手的東西便能直接洗白成永久資產，連這區區 0.0001 秒的倒計時都不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