晷針向後退格的那一刻,石台中央的【時之錨】迅速失去了色彩與厚度,仿佛被某種力量從當前維度抽離,轉眼便沒了蹤影。
地下密室重新歸於寂靜。
確認【時之錨】徹底消失後,蘇雪長舒了一口氣。
防爆門外,年輕人的哭聲依舊斷斷續續。
蘇雪回頭看了那扇緊閉的金屬門一眼,隨即將目光投向身前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
下一秒,蘇雪的身影迅速淡去,徹底脫離了這個副本。
歷史投影也隨之沉寂下來。
林天魚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幾分。
至少蘇雪學姐確實平安回到了現世。
可一想到她剛才念出的那段尊名,他的眉頭又重新皺了起來。
「游離於既定歲月之外的無名旅人……」
「為失落世界保管歸途的最高管理員……」
哪怕雜音遮住了最核心的幾個音節,剩下的內容依舊讓他感到莫名熟悉。
可林天魚將自己的記憶翻了個遍,始終找不到任何與這段尊名完全對應的記錄。
這不是什麼好兆頭。
在超凡世界裡,毫無來由的「既視感」往往意味著某種隱患。要麼記憶曾被高位存在動過手腳,要麼認知深處被埋進了某種尚未觸發的暗示。
「難不成……我真被誰抹掉過一段記憶?」
林天魚嘀咕了一句,索性從頭開始回憶。
從出生後的第一段感知,到此時此刻站在阿斯加德檔案庫里,所有經歷都沿著回憶重新浮現。見過的人,說過的話,乃至某個特定時刻落入視野的光影與聲音,都清晰得近乎昨日。
前後連貫,沒有斷層,也找不到被強行拼接或者植入暗示的痕跡。
「那就奇怪了。」
既然記憶沒有問題,這種熟悉感又是從哪兒來的?
總不能是某個平行時空里的自己,當真跑去兼職過什麼「最高管理員」吧?
想不明白的事情,林天魚向來不會逼著自己鑽牛角尖。
他暫且壓下這個疑問,將注意力重新投向控制台。
蘇雪學姐的回歸已經得到確認。接下來,該看看陸清和學長最終去了哪裡。
林天魚將觀測時間鎖定在自己離開新曆 24 年的那個節點,以此作為回溯的坐標。
投影中的景象飛快重組。
地下密室連同那扇緊閉的防爆門一併隱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埋藏在世界樹軀幹深處的乾涸盆地。
灰白色的鵝卵石鋪滿地面,三張巨大的石質空座沉默地環繞四周。盆地中央,那台已經腐朽到接近崩潰的命運織機,仍在不知疲倦地推拉著木梭。
過去的林天魚正站在織機前,手掌貼在斑駁的木質機身上。
就在觀測設備真正聚焦過去的瞬間,那道身影猛地轉過頭,眼底暗金色的流光隨之亮起。
跨越漫長歲月,兩道視線險些撞在一起。
「靠!」
林天魚連忙移開目光,將觀測焦點從過去的自己身上挪走。
搞了半天,當初命運織機在他身上蓋下烙印後,從虛空深處投來的那些目光里,居然還混著此時此刻的自己?
這破時間線都快被盤成一團毛線球了。
跟非線性時間裡的自己對視,簡直比直視古神還要折磨人。
林天魚趕緊將畫面拉遠,沿著那段歷史繼續向後追索。
沒過多久,陸清和的身影便出現在紅河戈壁深處的一座隱蔽岩洞裡。
這位太虛真人盤腿坐在一塊平整的岩石上,手裡端著個破木杯,一派世外高人的做派。
而在他面前,一個衣衫襤褸、與病弱妹妹相依為命的年輕人,正抱著一本現世的神話人物圖鑑,滿臉期待地等著他介紹書頁上的人物。
剛才,這個年輕人一眼相中了路西法,卻被陸清和以「因果反噬」為由當場否決。沒辦法,他只能往後又翻了一頁。
「就這個了!既然路西法不能選,那我用所羅門總行了吧!」
他死死抱住那本圖鑑,大有陸清和再敢拒絕,就當場撞死在旁邊石壁上的架勢。
陸清和嘴角抽搐了兩下,到底還是沒有繼續反對。
投影中的時間向後推進了三個月,岩洞內多了一張粗糙的石桌。
年輕人趴在桌前,一遍遍用封印筆勾勒著獸皮紙上的迴路;陸清和依舊端著那個破木杯,坐在一旁出聲指點。
「所羅門,平心靜氣。靈墨的流轉不能斷,節點處的停頓太多了。」
所羅門沒有抬頭,只是默默換上一張新的獸皮紙,從第一筆重新開始。
站在投影邊緣的林天魚:……
『所以,這小子就是所羅門?』
林天魚當初還特意忍住了好奇,沒敢跑去尋找這位「關鍵歷史人物」,生怕自己手欠干擾對方的人生軌跡。
可現在,這位「關鍵歷史人物」正拿著他留下的封印筆,用著他留下的靈墨,學習他交給陸清和的制卡術。
『所以我討厭非線性時間!』
少年在心底發出了一聲哀嘆。
好在,自家那位小女朋友對時間與因果的理解,顯然比他這個半路出家的門外漢靠譜得多。
等這次通關出了副本……
林天魚暗暗捏了捏拳頭,心說自己非得找個藉口,把江大小姐抓過去學外語……呸呸呸,學時間法則!
否則照這個趨勢發展下去,沒準哪天他在過去隨手丟下一袋垃圾,繞過漫長歲月以後,就會變成毀滅世界的終極危機。
投影中的時間繼續向後推進。
一個月後,一輛外殼焊滿防撞鋼板的越野車正在紅河戈壁上顛簸前行。
所羅門坐在副駕駛,懷裡揣著一疊隨時準備抽出來洗地的爆炎卡;后座則躺著那個裹在破棉被裡的小姑娘。
不久前,陸清和剛從沿途一座倖存者聚落里換到了群星會的去向。按照獨眼首領給出的情報,荒漠深處應該存在一座疑似由群星會控制的聚落。
師徒二人此刻正在趕往那裡。
林天魚原本打算直接將時間軸拉到陸清和離開副本的那一天,卻在畫面掠過車廂時,忽然停了下來。
越野車剛剛碾過一片碎石,后座隨即傳來一陣壓抑不住的咳嗽。女孩蜷縮在棉被裡,瘦小的身子隨著每一次咳嗽輕輕發顫,臉上看不出多少血色。
所羅門立刻回過身,神情緊張地查看妹妹的情況。陸清和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默默放鬆油門,將車速壓低了幾分。
群星會檔案中那條古怪的記載,隨之從林天魚腦海里浮現出來。
這個女孩後來會在某一天莫名痊癒。可也正是從那天開始,所羅門陷入了長達數年的重度抑鬱。
林天魚注視著后座那個氣息微弱的女孩,心念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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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葵】
種族:人類(廢土原住民)
狀態:重度靈魂離斷(脫節率: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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