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得各懷心思。
然後眾人便是去了外語學校,專門連夜去學外語去了。
後半夜。
丁義珍學完外語出來時,夜風一吹,醒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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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進車裡,他掏出手機,想給李達康打個電話探探口風,但猶豫了一下,又放下了。
不能慌,一慌就真有問題了,而且現在這個點了。
他對自己說。
車開回市區。
路過省委大院時,丁義珍下意識看了一眼。
大院門口那盞燈特別亮,照著「漢東省委」四個大字,金光閃閃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進這個大院等領導。
那時候覺得,能在這裡工作,一定是莫大的榮耀。
現在呢?
現在他覺得,權力是工具,是籌碼,是用來交換好東西的硬通貨。
沒什麼不對。
他搖上車窗,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而此刻的省委一號樓,林惟民剛批完最後一份文件。
是省發改委報上來的惠企政策最終稿,明天要發。
他拿起紅筆,在「市場准入」那一條後面加了句備註:
「清理隱性壁壘,特別要防止『彈簧門』『旋轉門』——表面開放,實際卡殼。」
寫完後,他想起什麼,按下內線,
「小陳,明天上午的會,讓達康書記提前半小時到我辦公室。」
「好的。」
掛了電話,林惟民走到書架前,抽出《縣域經濟治理的困局與突破》。
翻到某一頁,上面有他當年寫的一句話:
「腐敗往往從小處滋生,從熟人開始,從『幫個小忙』起步。」
他用手指划過這行字。
後半夜,窗外的月光很好,照在桌面的綠蘿上。
這盆綠蘿長得不錯,葉子油綠,新抽的藤蔓已經垂到桌沿了。
林惟民伸手捋了捋葉子。
忽然覺得,當個園丁也挺好。
至少知道,哪棵該修剪,哪棵該澆水。
周四早晨七點二十,林惟民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李達康推門進來時,手裡拿著京州產業帶的進展報告,臉上掛著熬夜後的倦意,但眼睛很亮。
「林書記,您找我?」
「坐。」
林惟民從文件堆里抬起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吃早飯沒?」
「在食堂吃了碗面。」
「那再陪我吃點兒。」
林惟民按下內線。
「小陳,讓食堂送兩份豆漿油條上來,油條要剛出鍋的。」
李達康愣了愣,坐下。
他知道林惟民的習慣——談正事前先聊點別的,既是放鬆,也是觀察。
「產業帶進展怎麼樣?」
「規劃已經過會了,正在走用地審批。」
李達康翻開報告,「但有個問題——光明區有塊地,原本規劃是商業,現在要調成工業用地。
調規手續卡在市自然資源局,說需要分管副市長簽字。」
「誰分管?」
「我市丁義珍分管。」
「他上周去深圳了,昨天才回來。
我已經讓秘書通知他,上午必須把字簽了送到我辦公室。」
林惟民沒接話,端起茶杯喝了口水。
豆漿油條送來了。
油條金黃酥脆,豆漿冒著熱氣。
林惟民遞過去一根油條:「趁熱吃,涼了不好嚼。」
兩人默默吃了會兒。
林惟民才開口:「丁義珍這個人,你了解多嗎?」
李達康動作頓了頓。
「工作接觸多,私下沒什麼往來。
他是市委常委,但主要分管城建這塊,我該批評批評,該表揚表揚。
能力有,就是……有時候心思太活。」
李達康不敢多說。
「活絡不是壞事。」
「但心思太活,就容易走岔路。」
李達康聽出話裡有話,放下油條。
「林書記,丁義珍是不是……」
「省紀委昨天報了個情況。」
林惟民語氣平靜。
「他們在查呂州周偉民的案子時,發現三年前有筆錢,通過中間公司轉到了一家建築企業。
這家企業的實際控制人,是丁義珍的表弟。」
李達康臉色變了。
「金額不大,八十萬。」
林惟民繼續說。
「但事兒不小——那家企業當時正在申請建築二級資質,正常要三年業績,他們三個月就拿到了。
審批表上,有丁義珍簽的『同意加快辦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窗外傳來鳥叫聲,清脆得很。
「林書記,我……」
李達康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是我監督不到位。」
「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林惟民擺擺手。
「省紀委還在外圍調查,沒正式立案。
我今天叫你來,是兩個意思。」
李達康坐直了身體。
「第一,丁義珍的事,你心裡要有數。」
「你是市委書記,他是你班子裡的幹部。
該怎麼管理怎麼管理,該安排工作安排工作。
但說話辦事,多留個心眼。」
「我明白。」
「第二,」
「京州的工作不能受影響。
產業帶該推進推進,項目該落地落地。
不能因為一個人,耽誤一座城。
他今天該簽的字還得簽,該開的會還得開。
一切照常,明白嗎?」
李達康重重點頭:「您放心,我知道分寸。」
「知道就好。」
林惟民笑了笑,「快吃吧,油條真要涼了。」
兩人繼續吃早飯。
豆漿很醇,油條很香,但李達康吃得心不在焉。
吃完,林惟民擦了擦手。
「上午常委會,你還是按原計劃匯報產業帶。
會後,你找個時間跟丁義珍談一次,就談工作——問問他最近在忙什麼,有什麼困難。
話不要說透,但讓他感覺到你在關注。」
「他要是警覺……」
「他要是什麼都不警覺,那才奇怪。」
林惟民站起來。
「你是市委書記,跟副市長談工作,天經地義。
別搞得草木皆兵,但也不能若無其事。」
李達康深吸一口氣:「明白了。」
他起身告辭。
走到門口時,林惟民又叫住他:「達康同志。」
「林書記?」
「搞發展就像開快車,油門要踩,剎車也要靈。」
「丁義珍要是真有問題,那就是剎車片鬆了。
該換就得換,但換之前,車還得穩著開。」
「我記住了。」
門關上後,林惟民坐回椅子上。
桌上那份省紀委的報告還攤開著,丁義珍的名字用紅筆畫了個圈。
他拿起內線電話:「小陳,讓國富同志九點到我辦公室。
另外,今天下午的日程空出半小時,我要聽省司法廳的工作匯報。」
「好的林書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