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間,蕭雅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格外安穩,連夢都沒有做…
等再次睜開眼時,身邊已空,循聲望去,便見夜玄端坐桌邊,悠哉悠哉喝茶下棋。
對面,愛寵黑貓小黑正乖巧地蹲坐在桌,一雙黑不溜秋獸瞳時不時閃過思索,用毛茸茸的貓爪推動一枚棋子。
一人一獸下棋博弈,竟下的格外認真。
「喵。」黑貓叫喚一聲,催促夜玄快點行動。
它已經迫不及待想目睹這壞傢伙輸掉的模樣。
「你主人醒了。」思索中的夜玄突然開口。
「喵?」
黑貓聞言下意識看向蕭雅,回首一瞬,夜玄手掌快到閃出殘影,已是偷偷調轉一枚棋子,隨後裝作若無其事模樣。
「喵?」
「喵喵喵!」
「喵喵!」
黑貓也不傻,記憶力極強,見棋盤被偷改,頓時當場炸毛,喵喵喵叫個不停。
夜玄臉不紅心不跳,「這叫智取,寶貝兒。」
「你看見我作弊了?」
「沒看見。」
「那就是沒作弊。」
「將軍。」他執棋落子,搶先一步,贏下棋局。
黑貓垂頭喪氣,老老實實從脖頸鈴鐺狀的獸戒中取出枚小魚乾,充當棋資。
「昨晚睡得還好?」夜玄嚼著手中小魚乾,笑著看向蕭雅。
蕭雅耳根微微一紅,隨即小聲應道,「嗯。」
「那就行。」夜玄站起身,目光看向窗外,「醒了陪我去偷偷挖墳,看看有沒有什麼寶貝。」
「神墓裡頭埋的全是當年天傾之戰戰死的英靈,我既然來此,總不能空手出去,順便替那些老前輩修繕墳墓。」
蕭雅會意,簡單梳妝打扮,隨後戴上女士獸皮帽遮掩小角,抱著黑貓小黑跟隨夜玄出屋。
屋外,村落中央空地上,一派忙碌景象。
族長金陽正在號召四十餘名黃金一族成員,凝聚收集黃金純血。
見夜玄出來,金陽抬起頭,老臉上擠出一絲笑容:
「夜特使,醒了?老夫正在安排第一批金虱的培育,預計三日後便能催生出第一批幼蟲。」
夜玄點頭,目光掃過骨制容器中正在緩緩凝結的金色液體,隨口關心道:
「金陽族長辛苦,注意身體,莫要逞強。」
金陽聞言,笑了一聲,豁達道:「老夫這身老骨頭,多放點黃金純血不算什麼,只要能培育出足夠多的黃金金虱,別說放血,就是把這把老骨頭拆了也值。」
夜玄沒有接話,朝他拱了拱手,便領著蕭雅繼續往村外走去。
村落門口。
赤金色龐大獸影正百無聊賴地趴臥在地,一根粗壯的尾巴懶洋洋地在地面掃來掃去,掃起一片淡金色塵霧。
而在它面前,一隻犬狀骨妖正在努力重組身體,碎了一地的骨骼碎片晃晃悠悠飄浮,試圖重新拼湊回原本形狀。
暝燭耐心等它拼到一半,然後伸出爪子輕輕一碰,骨妖又如多米諾骨牌般嘩啦一聲散落一地。
暝燭似乎覺得很有意思,樂此不疲。
蕭雅看到這一幕,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跟夜玄哥哥一樣壞。」
夜玄一翻白眼,出聲呼喚,「別玩了,暝燭。」
暝燭聽到夜玄聲音,一雙巨大獸瞳亮了起來,像兩盞被點燃的金色燈籠。
它喉嚨里發出一聲低吼,隨即老老實實站起身,抖了抖滿身鱗甲,轉頭一口將那隻還在努力重組中的骨妖吞入口中,吧唧兩下,連嚼的步驟都省掉。
「走。」
夜玄一手攬住蕭雅細腰,腳尖輕輕一點,便帶著她躍上暝燭寬闊的頭頂。
暝燭發動獸技遁地術,大半截身軀潛入地底,尾巴一甩,開始遊蕩前行。
黃金一族被軟禁於此,委以看守墓地重任。
再往裡面深入,即為墳冢地。
……
暝燭前進,在地底無聲穿行。
不知過去多久,暝燭的速度漸漸放緩,最終在一處地勢略高的區域停下。
夜玄站起身,目光向前望去。
只見前方金色霧海中。
密密麻麻墳冢如同一片被歲月凝固的波浪,連綿起伏地鋪展到視野盡頭。
大大小小墳墓一座挨著一座,有的墳前立著殘破石碑,有的只剩一個微微隆起土包,更多的,則只剩輪廓,若不仔細看,幾乎分辨不出那裡曾經是一座墳。
荒涼,前所未有的荒涼,一股蕭瑟感撲面而來,帶來沉重的歷史氣息。
蕭雅聲音壓低,「夜玄哥哥,這裡好多孤墳。」
「聯盟官方的記載是「不計其數」,但史書上寫的是,「七成以上的高階御獸師戰死,無數妖寵與人類一同埋骨。」
「我小時候問過父親,那七成是多少。」
「父親沉默很久才說,他說,百萬年前,那時候聯盟的高階御獸師,幾乎換了一代。」
夜玄點頭,跳落在地,邁步走向最近的一座墳冢。
那座墳很小,墳前沒有石碑,只插著一截鏽跡斑斑獸骨,骨面上刻著幾個歪扭字體,給人一種匆匆留下的潦草感覺。
「王八,六階御獸師,妖寵大灰狼王,戰死。」
沒有生卒年,沒有籍貫,沒有家族名號,只有名字和妖寵。
簡短得就像一份戰場上的陣亡登記冊。
越往深處走,墳冢的規制便越高大、越完整。
蕭雅抱著黑貓跟在夜玄身後,「夜玄哥哥,這裡所有的墳都要刨麼?會不會有點…」
「不用。」
「我的甲級御獸師天賦破滅魔瞳,已經開發出透視能力,墳地里有沒有寶貝,我一窺便知。」
「透視…」蕭雅一怔,下意識死死抱緊懷中的黑貓。
「擋也沒用,我又不是沒看過,平日裡沒事多吃點牛奶木瓜,夯實自身基礎。」夜玄隨口說著。
「夜玄哥哥,你…」蕭雅小臉漲紅如血。
夜玄嘴角一扯,不再逗弄,轉而望向眼前連綿不斷的墳冢。
他雙眼微微眯起,甲級御獸師天賦破滅魔瞳悄然發動,穿透地表、直達墓室內部。
蕭雅見夜玄這副認真端詳模樣,忍不住小聲問道:「夜玄哥哥…真的能看見?」
「嗯。」
夜玄隨口應著,腳步未停,邊走邊道,「大部分的墳冢都是空的,陪葬品早被人暗地裡取走,又或者,根本沒有陪葬品。」
說著,夜玄腳步突然頓住。
他停在一座比周圍高出近半的墳冢前。
這座墓前立著一塊完整石碑,上面寫著:
「龍傀,七階御獸師,龍城城主,主力妖寵皇獸黑末龍;為掩護龍城百萬老弱婦孺轉移,獨自迎戰三名七階異族御獸師,寡不敵眾,身死城外。」
蕭雅上前輕聲詢問,「夜玄哥哥,這位龍傀前輩墳冢莫非有好東西?」
「嗯。」
「土深十米方位,生有三株七階陰鬼草,此種魔植多生在陰寒之地,吞服可增強靈魂。」
「小蕭啊,你年紀輕輕,以後還有好多路要走。」
「來,你來挖。」
「順便幫這位前輩好生修繕一下墳冢。」
夜玄自獸戒內取出一柄鐵鏟,丟給蕭雅。
「我挖麼?」蕭雅眨了眨無辜的大眼睛,一臉的懵。
「當然。」
「你不挖,難不成要我這名八階御獸師親自動身挖?」夜玄背著手,擺起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