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玄點頭會意,就在這時,村落中驟然響起一陣尖銳哨音,哨音嘹亮而急促,穿透金色迷霧,響徹整座神墓。
哨音響起一瞬,村落房屋中陸續有人走出。
不到一分鐘,村口便集結四十餘號人。
這些人個個衣著清涼,穿著精美骨質衣物,裸露在外的皮膚上,或多或少分布著金色紋路。
有的人身上的紋路密如蛛網,從手臂蔓延到肩頸,而有的,則稀疏的可憐,只在手腕或腳踝處點綴幾道金色細線。
像是血脈濃郁程度不同,而呈現出的差異。
而最引人注目的,當屬為首持杖光膀老者。
老者枯瘦,脊背卻挺得筆直,手中握著一根由暗金色骨骼打磨而成的長杖。
對方裸露的上半身,布滿細密金色紋路,而在後背肩胛骨位置,一枚醒目的金色驕陽圖案格外亮眼。
見到那枚金色驕陽圖案,夜玄心中暗驚!
神紋!!!
這老頭,竟是一名擁有神紋的神血後裔。
神境御獸師超脫世間。
誕下的子孫後代,則稱之為神血後裔。
神血後裔之間,也有差距,那就是神紋。
神紋,只有血脈純正到一定程度的神血後裔後裔才能誕生,神紋神血濃度的直觀體現,也是神血後裔身份與地位的象徵。
「日月星三脈中的日脈?」夜玄低語,目光落在老者後背金色驕陽圖案上。
片刻,夜玄收回視線。
既已經被發現,那便沒有再躲藏的必要。
他拍了拍暝燭大腦袋,示意巨獸繼續前進。
暝燭低吼一聲,龐大的身軀從泥漿地底緩緩升起。
它邁動四肢,朝著村口方向緩緩逼近。
村口,四十餘號男女老幼黃金目露警惕,個個身軀緊繃,如蓄勢待發猛虎。
持杖老者抬手示意一下,那些黃金一族成員緊繃姿態才稍稍放鬆,但警惕的目光,依舊沒有離開夜玄和暝燭。
老者朝前邁出一步,客氣的朝夜玄抱拳行禮:
「老夫金陽,黃金一族現任族長,在此恭迎聯盟特使大駕光臨,不知特尊姓大名?」
夜玄頷首,同樣抱拳行禮節,「金陽族長客氣,晚輩姓夜,你喚我夜玄即可。」
「原來是夜玄特使。」
「特使年紀輕輕,便已經是八階御獸師。」
「當真是後生可畏。」
金陽驚嘆,一抹震驚從眼底一閃而過。
他精通識皮看骨,僅是一眼,便斷定面前這位年輕的御獸師,不足百歲。
金陽重重咳嗽幾聲,像是要把肺里積壓多年的塵灰都咳出來,不急不慢又道:
「三年前柳厲特使已經來過一次,不知今日夜玄特使來此有何貴幹?若有能用到我等的地方,定當肝腦塗地,全力相助,只為能幫聯盟添磚加瓦,奉獻微薄之力。」
這番話,老者說得很卑微,低眉垂目,姿態放得極低。
宛若被馴服多年的老獸在鐵鏈下學會溫順。
夜玄沒有立刻接話。
他從暝燭身上翻身躍下,拍了拍身上金粉,背著手,不緊不慢走到金陽面前丈許處停下。
掃視老者與其身後一群黃金一族成員,夜玄開門見山,提出要求,「我來取黃金純血。」
此話一出。
村口那四十餘號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原本勉強維持的克制,瞬間被這句話擊碎,憤怒與恐懼交雜的氣息在空氣中迅速蔓延開來!
眾人呼吸明顯粗重幾分,怒意難掩!
一名血氣方剛的少年終究沒能忍住心中怒意,猛地從人群中衝出來半步,赤紅著臉,指著夜玄劈頭蓋臉怒聲罵道:
「混蛋!!!三年前,那什麼柳厲已經來此取過一次黃金純血,把我阿媽阿爸抽得元氣大傷,壽元折損,按照約定,六年取一次,如今時間尚未到達,你們又要來抽!」
少年聲音帶著變聲期特有的沙啞與激動,眼眶泛紅,指節更是攥得咯咯作響。
黃金純血,可不是什麼爛大街的玩意。
說白了,黃金純血就是黃金一族成員體內的精血。
精血需花費時間孕育,一旦頻繁取血,輕則傷身,重則折壽。
夜玄背著手,目光落於這憤怒的少年身上,面上看不清表情,緊接著,輕飄飄道出一句,「此子無緣無故辱罵於我,莫非是妖府安插於此的奸細?」
此言一出,村口的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那些黃金一族成員原本還帶著憤怒與不甘的呼吸聲,瞬間被掐斷大半。
取而代之的,則是恐懼。
金陽瞳孔一縮,幾乎沒有猶豫,枯瘦身軀猛地一沉,一隻手死死摁住金礪後頸,將少年消瘦身軀強硬按跪在地。
少年猝不及防,膝蓋重重磕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夜特使還請息怒!!!」金陽聲音比方才急迫幾分:
「我黃金一族與世隔絕,世代負責守護神墓,怎麼可能有妖府奸細?金礪這孩子…性格剛烈了些,口無遮攔,還望特使見諒,莫要與他一般計較!」
說著,金陽一咬牙,偏過頭朝人群中一名目露擔憂的長髮美婦使了個眼色:
「月姬,你教子無方,理應給夜特使賠罪。」
「今晚我設宴款待,你…好好陪陪特使。」
那名被喚作月姬的美婦面色瞬間蒼白如紙,毫無血色,在眾族人目光中,她快步上前,跪伏在地,聲音發顫:
「請特使息怒…是我教子無方,甘願受罰。」
少年金礪被摁在地上,聞言目眥欲裂,拼命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可金陽那隻枯瘦的手掌按在他後頸上,力重如山,將少年的掙扎死死釘在原地。
少年只能無助地咆哮,聲音撕裂沙啞:
「母親!你為何要跪他!快起來!他沒資格讓你跪!」
「金陽,你個老不死的,我平時敬你是長輩,為何要為虎作倀,欺壓族人?」
金陽的手掌又往下壓了壓,少年被迫低下頭去,整張臉頓時與粗糙地面接觸。
少年劇烈喘息著,肩膀因為憤怒與屈辱而不斷發抖,雙目中更是赤紅一片。
夜玄站在原地,居高臨下看著這對母子跪伏在面前,身後暝燭龐大的身軀如同一座冰冷赤金壁壘,將整座村口,都籠罩在一片沉重的陰影中。
蕭雅抱緊黑貓,喉嚨里像堵著一團棉花,想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話都說不出。
「夜玄哥哥此刻的模樣,好像坊間話本子裡那些欺男霸女的惡霸。」這個念頭在她腦中一閃而過,又被飛快壓下。
「起來。」夜玄皺眉,看向族長金陽的目光中多出一分憐憫。
為了族群。
這位擁有神紋的神血後裔,付出不少代價。
「多謝特使寬宏大量。」金陽提著少年後領將他從地上拽起,力道依舊不小,卻暗中用靈力替少年揉開膝蓋上淤青的筋脈。
金陽鬆開手,朝旁邊一名壯漢使眼色:
「把金礪給我關進小黑屋面壁思過三天。」
「沒有我的允許不許放出。」
壯漢應聲上前,伸手就要去拽少年胳膊。
「不必了,我倒還不至於嫉恨一名小孩。」夜玄出聲阻止,隨又沖金陽笑道:
「金族長,我此次前來,只為黃金純血,用於煉製八階淨脈魔藥。」
金陽一怔,「用…黃金純血煉製淨脈魔藥?」
「老夫若是沒記錯,這淨脈魔藥極為偏門,具備洗除血脈污穢效果,其煉製條件也極為坎坷,需求大量同血脈者的骨血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