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現在，經由這位天使親口道出『真仙』二字，安格斯才真正將這個名號聽進心底。
一直坐在側方的安德森這時適時開口：「真仙，是超脫萬族之上的至高存在。」
「無論是神界還是人間，無論是人類還是魔族，真仙都是眾生唯一共奉的至高信仰。」
半晌，見安格斯低著頭沉默不語，邁爾斯意識到，這位騎士或許已經被說服了。
於是他開口詢問安格斯的意見，安格斯聞言抬起頭，臉上帶著混合了疲憊和釋然的苦笑：「既然天使大人都這麼說了，我自然無法再辯駁。但請給我一點時間，讓我平復下情緒。」
隨後，他側過頭，看向身後那數千名正望著他的教廷士兵，提高了聲音，「偉大的天使大人不會欺瞞我們，請諸位遵從他們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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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安格斯被安排到一間安靜的房間進行冷靜。其他教廷士兵則被有序地安置到城中的幾處空置營房和倉庫中。
邁爾斯心中自有規劃，他會循序漸進地對這批士兵施以教化。
有盧西恩的天使身份作為佐證，加上安格斯親口下達的指令，往後再以凡人亦可催動魔法的事實加以印證，邁爾斯確信，絕大多數人最終都會選擇站在真仙一方。
夜色緩緩籠罩整座寒冰城，當天晚上，一名守衛匆匆稟報邁爾斯，帶來一則沉重的消息：「邁爾斯大人，安格斯閣下……他自縊了。」
邁爾斯沉默許久，最後只說了一句：「我知道了，妥善安葬吧。」
暗處，正獨自飲茶的盧西恩聽到匯報後，只是輕輕搖頭，吐出兩個字：「愚昧。」
在他看來，用生命去為一個錯誤的信仰殉道，是一種毫無意義的選擇。
往後一段時日，寒冰城依舊向帝都遞送文書，呈報戰況，書信之中始終聲稱城池仍在頑強抵禦魔族入侵。
皇帝羅德尼信以為真，每封回覆中都附上了新的物資調撥令和鼓勵的措辭。
而寒冰城內部，一支由人類士兵和魔族戰士共同組成的聯合軍隊正在緊鑼密鼓地整編和訓練。
那些曾經彼此廝殺多年的種族，如今在同一面陰陽魚旗幟下列隊操練。
數月後，一支由掌握真仙魔法的人族與魔族共同組成的聯軍自北方南下，兵鋒所向，摧枯拉朽，沿途防線根本無力阻攔。
這支大軍由盧西恩親自帶隊，眼見有正統天使坐鎮，一座座城池接連放棄抵抗，無人能夠固守防線。
每到一處城鎮，聯合軍隊都沒有展現出傳說中惡魔屠城的殘暴行徑。
他們只是解除了當地駐軍的武裝，處置了那些長期魚肉平民的貴族，然後將城中的糧倉打開，在廣場上搭起簡易的施粥棚，向聚集而來的平民們分發食物。
那些常年飽受飢餓和恐懼的平民，一邊啃著手中熱乎的小麥麵包，一邊聽著聯軍士兵講述真仙的故事。
沒有強迫，沒有威脅，只是有人在講述之後多問了一句「你們願意聽更多嗎？」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主動加入了聯軍陣營。
聯軍最終抵達帝都時，城中已經是一片風聲鶴唳的緊張景象。
天使阿德琳也在這裡。
兩位天使在帝都上空相遇，阿德琳看著對面的身影，嘆了口氣：「你應當清楚下界的數量何其繁多。天庭麾下的天神，短則數百年，長則更久，都未必會分配人手降臨此方世界。你又何必急於向天庭效力？」
「依我看，你我不如一同做這片世界的主人。在這裡，我們就是至高的主神。」
盧西恩聞言直接嘲弄道：「阿德琳，我真沒想到你的志向就這麼點，一輩子都只想做個二翼天使。」
阿德琳的面色冷了下來：「那看來是沒得談了？」
盧西恩沒有回答，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柄金色的光劍，他手腕一翻，劍尖直指阿德琳，整個人瞬間沖了過去。
兩位天使在空中纏鬥起來，金色的光芒交錯碰撞，每一次交鋒都在空氣中炸開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
阿德琳越打越心驚，同樣是二翼天使，不知為何盧西恩的戰鬥力竟然明顯高於她。
她體內的能量在每一輪對拼後都在減少，而盧西恩卻始終保持在巔峰狀態，沒有出現任何虛弱的跡象。
意識到自己無法獨自拿下對手，阿德琳猛地拉開距離，低頭朝下方傳音：「即刻啟動儀式！」
帝都城內，數萬教廷魔法師齊聲誦念起阿德琳早前傳授的召喚咒文。
那是一段比召喚普通天使更加古老、更加冗長的咒文，這不是為了召喚一位天使，而是為了打開一扇足以讓更多存在通過的門。
盧西恩表面故作慌亂，想要衝下去打斷這場召喚儀式，卻被阿德琳死死纏住，無法脫身。
焦灼的神色之下，他的嘴角卻悄然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很快，數百道金光同時出現在帝都上空，光芒之盛，將整座城市都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暈之中。
地面上的所有人在同一時刻抬起頭，被那前所未見的景象驚得忘記了呼吸。
光芒散去之後，數百位神明懸浮在高空之中。
這批新降臨的神明，實力最低的都有六翼，而為首的幾位，更是一直躲藏在上界隱蔽空間的舊日主神。
為首的主神環顧四周，微微點頭：「此處的環境，倒也勉強說得過去。」
「按照空間主神生前傳授的方法，獻祭此界一半生命，從而封閉這方空間，以後這裡就是新的上界，我等依然是無上的神明。」
說話的功夫，阿德琳飛到他前方，躬身道：「主神大人，這裡還有一個背叛了我們的天使！」
她側頭看了一眼下方的盧西恩，臉上帶著一種「你死定了」的冷笑。
眾神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盧西恩身上，為首的主神語氣淡漠：「你可知罪？」
盧西恩抬起頭，正要開口，那主神卻已經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無需多言，你自裁謝罪吧。」
在他看來，讓一個二翼天使自裁已經是對他的寬恕。
就像尋常天使從不將下界生命放在眼裡一樣，對於這些主神來說，盧西恩這樣的存在也不過是隨手可以拋棄的耗材。
他甚至沒有問盧西恩的名字，也沒有問他做了什麼，便直接下達了判決。
盧西恩先是愣了一瞬，隨即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笑聲從輕笑逐漸放大，變成毫無掩飾的放肆大笑，在空曠的空中格外突兀。
那主神緩緩皺起眉頭，終於多看了他一眼：「你叫什麼名字？」
盧西恩抬起頭，臉上的笑意未退，語氣卻冷了下來：「你不配知道。」
主神聞言當即暴怒，伸出手就要施法，但他還沒有來得及完成任何動作，盧西恩已經抬頭朝天喊道：「真仙保佑！諸神助我！」
一股磅礴到無法抗拒的氣勢突然從更高的虛空中壓下，主神的臉色瞬間大變。
他發現自己還能夠思考，但身體卻已經徹底不受控制，一身神力也無法再驅動分毫。
身後的其餘眾神同樣也被這股力量禁錮，一張張高傲的臉龐上爬滿了惶恐之色。
隨後，盧西恩身旁的虛空之中走出三道人影。
為首的，正是勾陳大帝劉機。
而他的身後，則跟著塞維魯與趙六兩人。
盧西恩在看到劉機的那一刻，臉上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震驚。
是的，平民所能用的真仙魔法，他作為天使一樣能用，而且效果更好。
但他原本只是想通過真仙魔法聯繫上某位天庭將領，卻沒想到竟然直接引來這位他曾遠遠見過一次便再也不敢忘記的存在。
塞維魯走到盧西恩身旁，像上次一樣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很好，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盧西恩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撓著頭像呆子一樣傻笑起來。
劉機掃了一眼那群被定在半空中的舊日主神，繼而譏諷道：「挺能逃的。」
接著，他只是隨意揮了下手，那些舊神引以為傲的神力便被盡數剝離，隨即重重地摔在下方宮殿的屋頂和廣場上。
劉機那雙深邃的瞳孔直接洞穿時間的軌跡，將剛才發生的對話盡收眼底，隨後他轉身看向盧西恩：「他們現在歸你處置了。」
盧西恩當即躬下身子結巴道：「謝……謝仙使！」
隨著降低高度來到地面，盧西恩一步步走到那個剛剛還高高在上的舊主神面前，低頭看著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面孔：「你剛剛不是很狂嗎？我還是喜歡看你那副高傲的表情。」
說著，他抬腳重重踩向主神的右手，悽厲的慘叫自主神口中迸發。
折騰了沒幾下，盧西恩便失去了興致，於是他腳下發力，終結了這名主神的性命。
接著，他又來到了阿德琳身前。
渾身乏力的阿德琳勉強直起身跪下，聲音帶著哭腔：「我也願意信奉真仙！我也願意加入天庭！看著都是二翼天使的份上，求你饒了我，我真的不想死！」
盧西恩聞言輕輕搖頭：「識時務者為俊傑，可惜……」他手中的光劍重新凝聚成型，「你目光短淺，看明白得太晚了。」
伴隨著劍光划過，阿德琳的頭顱應聲落地。
十年後，天庭。
平生第一次踏足這片傳說中的空間，盧西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雲霧從腳邊流過，遠處金色的宮殿群在光芒中若隱若現。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校級軍官乃至是將官，在這裡卻隨時可能會從他身邊走過。
此時的盧西恩，已經穿著一身嶄新的巡征軍制服，是一名光榮的巡征軍四級上士。
作為最早一批歸順天庭的異位面神祇之一，加上這十年間立下的諸多功績，盧西恩將在今日與其他九位同樣立功頗多的同僚一同接受授銜。
授銜儀式上，劉機親自為他佩戴軍銜，並拍了拍他的肩膀，莊重宣告：「異位面神祇盧西恩，因協助教化有功，今授予上尉軍銜。」
盧西恩抬起右手，指尖對準太陽穴，行了一個此前練習過無數遍的軍禮。
四周的掌聲此起彼伏，一道道目光之中滿是誠摯的祝賀。
這份認可，是盧西恩此生從未感受過的溫暖。
昔日在舊神統治的神域之中，從來沒有人會用這般敬重的姿態看待一名卑微的二翼天使。
盧西恩放下手，目光掃過那些向他微笑的面孔，他在心中默默立下誓言：
往後的日子，他必將傾儘自身力量，為真仙的教化大業做出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