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喬爾開口，身後差一個身位的邁爾斯已然跨前一步，用力抬起頭，用盡全身力氣憤怒道：「我等的信仰，是至高至慈的真仙！」
「這也是我等唯一的不可動搖的信仰！神界舊日諸神背棄了他們的職責，早已不配再得到我們的追隨！」
喬爾側過頭，看了一眼站到身旁的邁爾斯，張了張嘴，沒有再說話，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邁爾斯說的沒錯，真仙確實是他們唯一的信仰。
但他這句話說得太過極端，像是什麼舊日諸神的，貌似連頭頂那位天使也一併罵了進去。
所以即便喬爾認出了盧西恩袖口上的陰陽魚袖標，心中依然有些打鼓，拿不準這位天使的具體立場。
出乎在場所有人的預料，盧西恩聞言並未動怒。
他先是靜靜地看了邁爾斯數息，隨即仰頭哈哈大笑起來，同時還抬手輕輕鼓了幾下掌：「說得很好。」
地面之上，加布里全然誤會了這一幕。
他還以為盧西恩這是暴怒前夕冰冷的嘲弄，於是連忙抓住機會譏諷道：「死到臨頭還這麼有種？希望你死後的靈魂也能保持這份硬氣！至於你口中的那個真仙，他……」
話未說完，上方盧西恩的眉頭驟然皺緊。
一股沉重磅礴的神威轟然鋪開，瞬間籠罩在加布里身上。
沒有任何預兆，加布里的身體在一瞬間轟然炸開，化作一團血霧，接著又被威壓碾成更細碎的塵埃，消散在空氣之中。
這等劇變，讓在場每一個人都僵在原地，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震懾得失語。
見到這一幕的邁爾斯也愣住了，他重新抬起頭，直勾勾望向懸浮半空的盧西恩，面露不解。
盧西恩面色冷峻，聲音清晰地傳遍整個庭院：「不得對真仙出言不敬！」
喬爾的心跳突然快了一拍，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他方才那番判斷是對的，盧西恩佩戴的陰陽魚徽記並非偽裝，而是真仙陣營的標識。
這位敵方教廷召喚而來的天使，確實是站在他們這邊的。
話音落下，盧西恩隨即收回了對喬爾、邁爾斯等人的威壓壓制，轉而將那股力量精準地籠罩在那些魔法師身上。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面色蒼白的教廷法師，語調平淡道：
「舊日一眾主神把持上界權柄，私自瓜分宇宙法則之力，收受萬千生靈奉獻的信仰，並汲取眾生魔力，卻漠視凡人的祈禱與危難，從不回應世人的祈求。」
「如今真仙座下勾陳大帝已然率軍肅清禍亂，平定神界。爾等這些固守舊神的信徒，還要繼續執迷不悟嗎？」
一眾教廷魔法師面色大變，雖然盧西恩話中提到的「勾陳大帝」「肅清禍亂」等內容他們並不完全理解，但他所表達的大意已經很清楚了。
神界，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神界了。
從前那裡的主人是主神們，而如今則換成了名為真仙的存在。
他們一直以來虔誠供奉的那些神祇，已經被擊敗了。
在場的魔法師們，都是教廷精心培養多年的忠誠骨幹，說是狂信徒也不為過。
但即便是狂信徒，每個人對於自身信仰的理解和虔誠度也並不相同。
有人篤信的是那些主神本身，認定他們便是世間無可匹敵的神聖存在。
有人信奉的卻從來都不是某一尊特定的神祇，而是神界之中最為強大的力量本身，誰能坐在那個位置上，他們就追隨誰。
前者在聽到盧西恩的話後，立刻憤怒地抬起頭，即便面對的是盧西恩這位神界的天使，依舊毫無懼色，高聲抗辯：「主神是無敵於世的神明，你在說謊！偉大的主神啊，還請您垂視此地，懲戒這位墮天使吧！」
聽他們這麼說，盧西恩也很乾脆，他只是略微動了下念頭，無形的威壓便讓那些心存執拗、出言抗辯的狂信徒盡數化為飛灰。
而那些聰明地低下頭，選擇沉默不語的人，盧西恩則留了他們一命。
他沒有將這些教廷魔法師趕盡殺絕的打算，因為作為被召喚者，一旦所有召喚者全部死亡，他將被強制遣返回神界。
而如今的神界，眾神正在勾陳大帝的授意下，搜捕那些不願信奉真仙的殘餘偽神，他這個二翼天使在那種規模的行動中根本搶不到什麼功勞，只能跟在後面跑腿。
與其回去做那些雜事，倒不如趁著被召喚到下界的機會，在這個尚未有天庭神明降臨的下界做一些事。
倘若自己的所作所為能被天庭看在眼裡，後續能藉此機會加入天庭巡征軍也說不定？
想到這裡，盧西恩的心情不由得有些激動。
隨後，他俯視著下方那群還活著的魔法師，方才的三百人，如今只剩下不到一百八十人，由此可見教廷洗腦能力的強悍。
若非剛剛有關神界的這番話是被他們親自召喚出來的天使親口所說，恐怕甘願赴死堅守舊神信仰的人只會更多。
不過，盧西恩雖然放過了這些倖存者，卻並沒有打算還給他們自由。
他看向邁爾斯，開口下令：「把這些迷途知返的幸運兒妥善安頓起來，派人保護好他們。」
聰明的邁爾斯立刻明白了盧西恩的言外之意。
這不是安頓，是軟禁。
只有留住這些人的性命，盧西恩才不會因為召喚者全部殞命而被迫回歸神界。
由此看來，這位天使就如之前的阿德琳一樣，同樣打算駐足人間不回去了。
這讓邁爾斯心中湧起了一陣喜悅，有了這位天使坐鎮，此後真仙信仰的傳播就不必再像以前那樣小心翼翼了。
喬爾站在一旁，看著盧西恩直接向邁爾斯下達命令，嘴角擠出一抹苦笑。
他清楚地意識到，在盧西恩眼中，方才邁爾斯的挺身而出，遠比自己的表現更加亮眼，也因此贏得了這位天使更多的看重。
他的猜測沒有錯，作為二翼天使，即便只是神界最低級別的神明，盧西恩的神念也能夠感知到現場每一個人的心跳起伏與情緒波動。
面對自己降臨世間，邁爾斯自始至終不曾生出半分畏懼。盧西恩能夠從他迸發的怒火之中，感受到那份願意為真仙獻出性命的堅定信念。
反觀喬爾，卻有過遲疑與惶恐。
不僅如此，喬爾注視到陰陽魚袖標後由此產生的心態變化，同樣沒有躲過盧西恩的感知。
只不過盧西恩沒有說破，也無意追究。
他並不會責怪喬爾信仰的不堅定，但此後也不會過於重用他。
因為這是喬爾自己的選擇，怨不得別人。
從今往後，盧西恩在下界的用人準則很簡單：
能力是次要的，對真仙信仰是否心懷極致的虔誠，才是第一標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