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邁爾斯自己都有些恍惚。
數月前,他還是一個會對任何褻瀆神明的言論感到憤怒的虔誠信徒,曾經在無數個夜晚虔誠地跪在教堂的聖像前,認真念誦著讚美神界眾神的禱詞,懇求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庇佑人間的安寧。
而今夜,他卻在向自己的堂妹解釋為什麼教廷的神明才是真正的異端。
但是,邁爾斯的心中只有慶幸,沒有迷茫。
天使阿德琳讓他看清了神界神明的真面目。
一個只顧享樂,對信徒的苦難漠不關心的神明,不值得他去信仰。
GOOGLE搜索TWKAN
兩天後,教廷的援軍終於抵達了寒冰城。
帶隊的是喬爾與伊芙琳在帝都時的老熟人,教廷派駐帝都主教加布里。
他騎著一匹高頭大馬走在隊伍最前方,穿著那身標誌性的深紅色主教袍,胸前掛著鑲有寶石的聖徽,身後是一萬餘名全副武裝的教廷士兵。
為了抵禦惡魔的入侵,教廷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
畢竟他們的教皇心裡比誰都清楚,惡魔的目的絕不僅僅只是北方那些貧瘠的土地。
北方一旦全盤失守,後邊遭殃的就是那些每年為教廷繳納大量資金的富庶中部教區,那裡才是教廷真正的根基所在。
加布里的態度很高傲,同時心情也不太好。
如果可以的話,他還是更想在帝都享樂,而不是跋涉千里來到這個又冷又髒的北方邊陲。
可是伊芙琳火刑一事讓他在教廷面前丟盡了臉面,也讓他所代表的教廷損失了一定程度的威嚴。
最關鍵的是,這個罪犯現在還跑沒影了,這讓加布里想補救也無從補救。
雖然教廷方面明面上沒有對他進行任何責罰,但從調任他出征北方前線這件事就能看出,教廷對他的信任已經大打折扣。
本來教廷那邊,最初只派了不會魔法的普通士兵前來增援,但加布里用盡了他在教廷積累的最後一點人脈,再加上大量金錢,又硬生生調來了三百名教廷魔法師。
這是加布里最後的底牌。
為了不讓這些人太過顯眼,他還特意讓魔法師們都換上了普通士兵的裝束,裝作是自己的衛兵。
之所以要這樣做,是因為先前蘭斯召喚天使阿德琳的事,加布里也聽說了。
那位阿德琳大人,現在正坐著馬車巡遊人間,而蘭斯則被她欽點為指定隨從一同南下,據說一路上的伙食和住宿都由教廷全權負責。
每每想起這件事,加布里總要忍不住暗罵一句那傢伙的運氣為什麼這麼好。
從阿德琳願意親身感受人間疾苦就能看出,這位天使大人實在是仁慈到了極點,自己要是能一直跟隨天使大人遊歷人間該有多好。
喬爾站在城門前,臉上堆著熱情的笑容,親自迎接帶隊的加布里。
他的歡迎辭說得滴水不漏,言辭間滿是恭敬和感激,仿佛教廷的援軍是寒冰城期盼已久的救星。
但在他心底,卻是正在犯難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一萬三千多名士兵,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想要在他們眼皮底下維持城中已經悄然生根的真仙信仰而不被發現,難度比之前大了何止一倍。
談話間,加布里直接拒絕了喬爾安排的住宿方案,要求住進城中條件最好的城主府。
當他聽到喬爾說目前北方來的難民們正居住在那裡,加布里直接忍不住笑道:「那太簡單了,我只需要告訴他們教廷將要接管那裡,他們一定很高興讓出地方。」
說罷,他直接派人將那些北方難民從城主府內「友好」地請了出去。
隨後,加布里命此次隨行的教廷騎士安格斯接手寒冰城部分防務,自己則帶著那幾百名「親兵」住進了城主府,關起門來享受起從南方帶來的好酒。
安格斯的性格與加布里截然不同。
他是位極度忠誠於教廷且頗有責任心的騎士,舉止之間都帶著一種軍人的可靠和貴族的紳士。
私下找到喬爾後,他先是非常真誠地就喬爾前陣子英勇抵抗惡魔的行為表達了感謝,接著又以十分謙遜的態度,詢問了寒冰城近期的防務情況。
安格斯表示,自己初來乍到,對寒冰城並不熟悉,願意與手下的一萬多名教廷士兵一起聽命於喬爾的總指揮。
這份謙遜和誠懇讓喬爾對其生出不少好感,但他內心仍然保持著警惕。
經過慎重考慮,他沒有讓教廷士兵與寒冰城的帝國士兵一同守城。
畢竟如今城內的士兵中有不少已經在私下裡接觸過真仙信仰,萬一言語間說漏了嘴讓教廷的人察覺到異樣,後果不堪設想。
所以喬爾乾脆將西門和東門的防務全權交給了安格斯的教廷士兵來負責,自己則緊緊掌握著最重要的北門和南門。
對此,安格斯沒有任何意見。
他將情況匯報給加布里時,加布里也毫不猶豫地同意了:「北門那裡可是主戰場,喬爾願意守北門就讓他守,教廷士兵的性命可比克拉克帝國的士兵珍貴得多。」
時間很快來到魔族承諾的一個月期限結束日,這天,北方的地平線上重新湧出了密密麻麻的黑影。
安德森騎著那隻三頭狼在陣前列定,望著寒冰城緊閉的大門,他側過頭對身旁一名年輕魔族說道:「看來我們的朋友喬爾還沒有做好決定。」
那年輕魔族點頭道:「昨夜,城內的人類信友傳音,前兩日教廷又新增派了一批士兵,目前正駐紮在東西兩門。侯爵大人,我們還要繼續攻城嗎?」
安德森的目光在城牆上掃過一遍,隨即下令:「放棄北門,轉攻東西兩門,再給北門的朋友們一點考慮的時間。」
魔族大軍隨即開始調動,那些原本面朝北門列陣的獸人戰士們緩緩轉向,朝著東西兩側的城牆涌去。
寒冰城中,站在北城牆上的喬爾望著遠處那支正在重新部署的敵軍,心中複雜無比。
如安德森所說的一樣,他這會兒確實非常糾結。
如今的他,是信仰了真仙不假,但這並不能驅使他因此下令打開城門放魔族進來。
因為那不僅意味著背叛教廷,更意味著背叛帝國乃至整個人類族群。
他好歹也在帝國為官數十年,心中仍然有著那份身為帝國官員的榮譽感和責任感。
他無法為了自己的個人信仰,就放棄自己堅守了半生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