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在乾草院壩、木質籬笆、柴垛上的火星,轉瞬就撩起細碎火苗,借著肆虐的夜風快速連片成勢。
火勢以肉眼可見的恐怖速度,從廠區木棚翻牆而出,順著連片民居一路橫向蔓延。
赤紅的火線沿著一排排青瓦屋頂快速推進,短短几分鐘,廠區牆外的第一戶民房已然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廠區所有保衛人員站在火場邊緣,徹底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手裡的老式滅火器早已全部耗盡,鐵皮水桶潑水的方式面對跨區蔓延的大火毫無作用。
狂風橫亘在天地之間,火勢浩浩蕩蕩、連綿不絕,從倉庫到木棚,從廠區到民居,火勢蔓延得又快又狠,根本沒有任何可以阻斷的缺口。
所有人都攥著空空的器材,僵立在寒風與熱浪交織的原地,臉色慘白如紙,嘴唇顫抖,滿眼都是駭然與無力。
有人急得嘶吼跺腳,有人望著不斷擴張的火海手足發麻,面對鋪天蓋地壓來的火勢,沒有半點阻攔的辦法。
只能死死盯著那條不斷向前吞噬一切的火線,眼睜睜看著烈火衝出廠區,朝成片的居民區無情吞噬而去。
廠區此起彼伏的呼救聲、救火的嘶吼聲、木料燃燒的爆裂聲,穿透呼嘯的夜風,清晰地傳到了牆外的居民住宅區。
此刻已是凌晨深宵,家家戶戶早已熄燈熟睡。
八十年代的城郊居民區沒有路燈照明,深夜一片漆黑寂靜,唯有連片的平房沉浸在沉沉夜色中。
最先被聲響驚醒的是靠近廠區的幾戶人家,模糊的轟鳴、嘈雜的呼喊裹挾著刺鼻的焦糊濃煙鑽入窗縫,驚醒了睡夢中的男女老少。
「著火了!外面著火了!」
此起彼伏的驚恐尖叫瞬間撕碎了居民區的寧靜。
家家戶戶的燈光接連亮起,昏黃的鎢絲燈泡在窗內搖晃。
來不及穿戴整齊的居民推門衝出家門,有人披著薄棉襖,有人趿著布鞋。
還有家長緊緊拽著驚醒啼哭的孩子,家家戶戶的臉上都寫滿了極致的驚恐與慌亂。
人們紛紛抬頭望向廠區方向,映入眼帘的是半邊被燒得通紅的夜空,滾滾黑煙遮天蔽日。
通紅的火浪層層推進,順著連片的屋舍不斷蔓延。
灼熱的氣浪隔著數十米距離依舊狠狠拍在人臉上,燙得人皮膚發緊發燙。
越來越多的居民從睡夢中倉皇驚醒,源源不斷地衝出平房小院。
老人們拄著拐杖顫顫巍巍,婦人抱著受驚的孩童,年輕小伙滿臉焦灼地望著火勢,所有人都呆呆佇立在寒風裡,看著那道不斷逼近、不斷擴張的火海。
沒人敢上前,也沒人能上前。
風勢不減,火勢滔天,連片的民居一旦全面引燃,便是整片住宅區的滅頂之災。
深夜的居民區徹底陷入一片慌亂與絕望,哭喊聲、議論聲、驚呼聲混雜著風聲、火聲。
在1980年寒冷的冬夜,匯成一曲絕望又慘烈的轟鳴。
所有人只能無助地佇立著,眼睜睜看著烈火步步逼近,吞噬著家門口的夜色,吞噬著整片家園的安寧。
這一刻沒有人發現,在不遠處的黑暗中,一個人靜靜的站在那裡。
王凱其實早就來到了廠區外,他是故意沒有阻止那個人的放火行為。
因為已經算過,這個人罪大惡極,因為掩蓋自己的罪證,才放了這把火。
他沒有阻止的原因,就是讓他的罪行成為事實,這樣他也能罪有應得。
看著火勢的燃燒情況,王凱感覺時間差不多了,再讓火勢蔓延下去,就要出現傷亡了。
所以王凱也沒有猶豫,心念沉入識海,立刻催動了那個一直沒有正式使用過的能力。
心底一聲沉喝,——
「氣候敕令!啟!」
就在話音落下的剎那,整片天地的氛圍驟然劇變!
方才還只是夜色暗沉、寒風呼嘯的夜空,瞬息之間風雲異變。
原本零散稀薄的夜色氣流瘋狂聚攏、翻湧、堆疊,黑壓壓的烏雲如同被無形大手從天際深處強行拉扯而來,以肉眼難辨的恐怖速度匯聚整片火場上方的天空。
不過短短兩三息的功夫,原本被火光映紅的夜空徹底被墨色濃雲覆蓋。
天地間光線驟暗,仿佛一瞬間墜入無邊暗夜。
狂風驟然驟停,方才嘶吼肆虐的夜風莫名平息,只剩下一種壓抑到極致、令人窒息的死寂籠罩整片廠區與居民區。
轟隆隆——!
沉悶厚重的驚雷,自萬丈雲層深處滾滾炸開!
震耳欲聾的雷聲穿透所有嘈雜聲響,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畔。
漆黑的雲層之中,一道道慘白的霹靂蜿蜒撕裂天幕,刺眼的電光瞬間照亮一張張驚恐呆滯的人臉。
電光縱橫交錯,劃破沉沉烏雲,聲勢駭人至極。
正在絕望哀嚎、無助觀望的保衛、居民們,盡數渾身一震,下意識齊齊抬頭。
所有人的動作整齊劃一,臉上布滿極致的驚愕與難以置信,怔怔望向頭頂瞬息萬變的詭異天穹。
今夜此前明明晴空無雲、寒風乾燥,是實打實的乾冷冬夜,絕無半點降雨徵兆!
可此刻烏雲壓頂、驚雷炸響、電光漫天,天象異變得匪夷所思,完全顛覆常理,讓所有人瞬間失神。
就在眾人抬頭仰望、心神震顫的瞬間——
嘩啦啦!!!
毫無鋪墊,傾盆大雨驟然傾瀉而下!
這絕非尋常細雨,而是狂暴至極的天河倒灌。
粗大的雨柱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從低垂的濃雲之中瘋狂砸落。
水流洶湧湍急,如同千萬道水幕垂直墜落,聲勢浩蕩,轟鳴不止。
雨點密集到看不清縫隙,砸在地面、屋頂、火場之上,爆發出震天的嘩嘩巨響,瞬間蓋過了風聲、火聲、人聲。
最詭異、最震撼人心的一幕,在此刻徹底顯現!
狂暴的瓢潑大雨精準鎖定整片起火區域,邊界涇渭分明!
廠區燃燒的倉庫、起火的木質棚屋、牆外蔓延的民居火海上方,暴雨傾盆如瀑,寸步不離火場範圍。
而火場之外幾米之隔的地方,依舊夜色沉沉、滴水未落,乾燥的地面和屋舍分毫未濕。
一片天地,兩重景象,神跡般的畫面震撼了在場每一個人。
滾燙肆虐的烈焰,遭遇突如其來的狂暴大雨,瞬間迎來極致的壓制!
囂張翻滾的赤紅火浪,撞上密集厚重的雨幕,瞬間發出連片滋滋的巨響,漫天白霧騰騰暴漲。
原本肆意竄騰的火舌被硬生生拍壓回去,沖天的火勢節節潰敗、快速萎靡。
高溫熱浪被滂沱雨水瞬間澆滅,飛揚的黑煙被雨水沖刷沉降,那些正在吞噬屋舍的明火、蔓延的火星。
在天河般的暴雨沖刷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熄滅、消退。
剛剛還步步緊逼、即將吞噬整片居民區的滅頂火勢,頃刻之間便被死死鎖死、徹底壓制!
前一秒還深陷絕望、以為家園必毀、大禍臨頭的居民們,看著眼前神跡一般的景象,瞬間怔住,隨即極致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慶幸瞬間衝散了所有恐懼。
壓抑的哭聲、絕望的哀嚎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帶著哽咽的驚喜呼聲。
所有人緊繃到極致的神經驟然放鬆,不少人渾身顫抖,眼眶瞬間通紅。
漫天滂沱神雨,依舊精準籠罩火場,瘋狂沖刷、撲滅殘餘明火。
看著肆虐的火海一點點變小、熄滅,灼熱的熱浪緩緩褪去,危險徹底解除,在場的數百名居民、廠區保衛,再也繃不住心中的震撼與敬畏。
不知是誰率先屈膝,撲通一聲跪倒在濕漉漉的地面。
緊接著,成片成片的人紛紛俯身跪地,老少皆跪,無人站立。
所有人抬頭望著頭頂那片獨屬於火場的雨幕,望著漆黑天際的驚雷細雨,滿臉虔誠與惶恐,嘴唇不停顫抖,喃喃念著同一句話。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