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執洲看著她熟睡的模樣,心口沉沉發悶,眼底戾氣與心疼交織纏繞,周身冷意愈發濃重。
離開家屬院前,季執洲去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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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撥的是一個幾乎從未撥打過的電話,按下通話鍵前,他指尖停頓了一瞬,糾結片刻後還是點了下去。
耳畔響起「嘟嘟」兩聲忙音後,快速被接通。
「喂,是我。」
季執洲沉沉開了口。
聲音響起後,聽筒那頭,立刻就傳來了一道帶著幾分驚詫、難以置信的女聲。
女聲發顫,語氣是猝不及防的意外,甚至還帶著幾分哽咽。
「是你嗎……執洲?」
「真的是你?」
「你怎麼會主動給我打電話?這麼多年了,你從來都是杳無音訊,從不會主動聯繫我,我還以為,你這輩子都不會主動找我了。」
女人的聲音里滿是震驚和錯愕,還夾雜著幾分壓抑許久的酸澀。
季執洲目光一沉,心緒沒有什麼波動,也沒有寒暄敘舊的打算,語氣乾脆利落,直接開門見山。
「我今天找你,是有事要你幫忙。」
他聲音冰冷,沒有半分溫情。
電話另一端的女人聞言,連忙壓下心底的酸澀,輕聲應下:「你說,只要我能辦到,我一定幫你。」
季執洲眸光沉沉:「我妻子,黎觀月在京城本地開了一家護膚美容院,賣的是自主研發的護膚品,最近她似乎在打算擴大渠道,準備把產品入駐百貨大樓。」
剛剛桌子上的資料他快速地掃了一眼,已經能猜到黎觀月的計劃和目標了。
「她手底下員工是幾個小姑娘,商圈太黑,怕是不太好立足。」
「我這個月又剛好有專項緊急任務,要在外地一個月左右,沒辦法照看家裡,也沒辦法護著她。」
「你幫我多注意一下她,暗中照拂一二,如果真有什麼事,幫著周旋保平一下。」
他的話清晰直白。
話音落下後,電話那頭的女人有些愣住了,沉默了足足好幾秒,語氣里滿是猝不及防的錯愕。
「唉——」
片刻後,一聲長長的嘆息聲響起。
「執洲……你都結婚了?」
「這麼大的事,你從來沒跟我說過,我連半點消息都沒收到。」
「這麼多年,我一直以為你還是孤身一人,原來你已經成家了。」
女人字裡行間,全是失落,情緒低落至極。
季執洲聽出了她話里藏著的情緒,但也全然當做沒聽見。
他沒工夫跟她說這麼多,也沒時間等她感慨傾訴,「事情你多上上心,我還有訓練,先掛了。」
音落後,他直接抬手,利落地掛斷了電話,隨後便準備離開了。
-
家中。
沙發柔軟,黎觀月裹著毯子睡得很沉,等她補足精力,悠悠轉醒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幾個小時了。
「唔——」
她悶哼一聲,閉著眼睛躺在沙發上伸了個懶腰,隨後才緩緩睜開眼睛。
還沒緩過來的時候,她突然察覺到身上多了個東西。
黎觀月愣了一下,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披了個毯子,瞬間怔住。
她記得自己意識清醒時,是趴在茶几邊上整理資料。
後來整理到一半,自己似乎是太累了,不知道怎麼的就一股睡意上了頭,沉沉睡了過去。
那個時候,自己身上並沒有什麼毯子,周圍也沒有。
混沌的腦子還沒徹底清醒,殘存的記憶碎片緩緩翻湧上來。
她只記得,自己方才沉睡之中,恍惚墜入了夢境,好像夢回了幾年前,在邊境的時候。
那時候的她和季執洲正是熱戀中最純粹熱烈的時期。
沒有隔閡,隱瞞也沒人知道,沒有爭執與疏離,沒有說不清的誤會與芥蒂。
那時的季執洲性子冰冷,人也很內斂,但在她面前卻極其炙熱,會在她疲憊時靜靜陪在身側,會包容她所有的小脾氣,接住她所有的情緒。
剛剛半夢半醒之間,她腦子有些糊塗,完全分不清現實與夢境。
她以為自己依舊沉浸在舊時,下意識卸下了所有防備,帶著依賴,輕輕往他身上蹭了蹭,無意識地衝著他撒嬌了幾句。
又一次感受到了身上蓋著的毛毯,黎觀月所有混沌睡意瞬間消散殆盡,渾身一僵,整個人驟然清醒,眼底的朦朧睡意徹底褪去,只剩下滿滿的錯愕與炸裂。
她猛地坐起身,長發凌亂散落在肩頭,腦子嗡嗡作響,空白了好幾秒。
不是夢。
剛才的一切,根本不是夢境。
她整理資料睏倦睡去,季執洲野訓結束回了家。
他看到了疲憊熟睡的她,還替她蓋上了毯子。
而她在半夢半醒之間,不僅主動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肆無忌憚地靠在他懷裡撒嬌,甚至還委屈地跟他抱怨,吐槽跟中年男人打交道有多累、有多討厭。
黎觀月抬手捂住臉,指尖微微發燙,整個人窘迫到極致,崩潰地伸手抓了抓自己的長髮,頭皮陣陣發麻。
完了。
徹底完了。
她到底做了什麼蠢事?
平日裡她在季執洲面前,一直是冷靜的模樣,哪怕兩人關係疏離、心存芥蒂,她也始終克制,從不示弱,從不展露半分脆弱,更別說撒嬌抱怨、主動親近。
結果睡意上頭,神志不清,徹底放飛了自我,不僅主動抱了他,還傻乎乎吐訴了這麼多。
他當時肯定全程清醒,一字不落地全部聽進了耳朵里。
他會怎麼想?
會不會覺得她之前的強硬都是裝的?
會不會覺得她其實很脆弱、很矯情?
黎觀月臉頰發燙,耳根燒得滾燙,整個人蜷縮在沙發上,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這樣就不會尷尬了。
她抬手捂住發燙的臉頰,閉了閉眼,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羞恥。
不能再想了!
越想越頭暈,越想越尷尬。
看著桌上的一堆資料,黎觀月搖了搖頭,讓自己清醒了一些。
眼下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讓她沉溺情緒。
更重要的事情近在眼前,入駐國營百貨大樓的合作迫在眉睫,每一件事都至關重要,每一步都容不得半點差錯,半點拖延。
這是她的產品走向正規品牌市場的關鍵轉機,盼了許久的事業突破口,絕對不能因為這點私事耽誤分毫。
黎觀月深吸一口氣,又用力晃了晃腦袋,強行驅散心底所有紛亂思緒。
隨後,她迅速收拾好情緒,起身上樓換了件衣服,重新梳了個頭髮,洗了把臉,快速調整好狀態。
簡單收拾妥當後,黎觀月拎上提前整理好的資料袋與樣品箱,快步出門,朝著美容院趕去。
如今的美容院已經徹底步入正軌,生意日漸紅火穩定,在本地的護膚圈子裡,積攢下了極好的口碑與人氣。
此刻美容院店內,一派熱鬧有序的景象。
夏曉、孫小丫、邱蓉蓉、魏沁四個小姑娘分工明確、各司其職,忙而不亂,將店鋪打理得乾乾淨淨。
四人認真做事,手法嫻熟、服務細緻、談吐也很溫柔。
最開始開業時,不少顧客都抱著遲疑觀望的態度。
這年頭,大多家庭主婦、單位女職工,素來節儉,平日裡捨不得在護膚保養上花錢。
在很多人的固有認知里,做家務、安分守己才是本分,花錢做臉、護膚保養,是奢侈又不實用的開銷,甚至可能會被家裡人念叨。
而且,大家都覺得,美容哪有那麼大的效果?真效果這麼好,世界上豈不處處是美人了?
所以很多人寧願省下錢補貼家用、添置衣物、供養家人,也不願花一分錢打理自己、取悅自己。
考慮到這個問題,為了打開市場、積累口碑,黎觀月特意推出了免費體驗護膚項目。
她絕不強制消費,也不會不套路推銷,刻意攬客,純粹靠實打實的技術、效果與服務留住顧客。
也就是這一次免費體驗,徹底打破了所有人的固有偏見。
黎觀月研發的護膚產品,溫和,而且適配各類膚質,修護效果絕佳,再加上幾個小姑娘專業的手法,做完之後肌膚通透水潤,泛紅乾燥、暗沉粗糙的問題肉眼可見地改善。
實打實的效果,遠比任何的宣傳話術都有說服力。
體驗過的客人,回家之後肌膚狀態肉眼可見變好,不管是家人還是朋友,都能清晰看出差別,認可的聲音越來越多。
久而久之,所有人都徹底改變了想法。
比起市面上價格昂貴,效果卻平平的大牌護膚品,黎觀月店裡的護膚品和美容性價比很高,而且效果肉眼可見,服務也特別好。
她們不會看人下菜碟,不管是什麼樣的身份,是付費還是免費體驗,都是一樣的服務。
而且夏曉、孫小丫幾人嘴甜細心,還特別擅長提供情緒價值。
來店裡的大多是常年圍著家庭、丈夫、孩子、家務打轉的女性,日復一日操勞,身心疲憊,常年壓抑自我,很少有屬於自己的放鬆時間。
而在美容院裡,她們不用操心家務、不用顧及家人,只需要安心躺著享受放鬆。
幾個小姑娘會傾聽,然後耐心寬慰她們的情緒,真誠地誇讚她們的閃光點。
她們不敷衍,不虛偽,幫常年操勞的女人們重拾自信。
好的服務,好的氛圍,讓越來越多的客人愛上了這裡。
到後來,很多人哪怕不需要做護膚項目,也會特意抽空過來。
因為黎觀月還特地在店裡靠窗的位置設了一處休閒休息區,擺上了乾淨的桌椅和靠墊,桌上有綠植點綴,還提供免費茶水。
閒暇之餘,很多女人便會三三兩兩坐在這裡嘮嗑閒聊。
沈吟秋手巧,會做點吃食,在閒暇之餘,會親手製作各式軟糯清甜的小糕點,有桂花糕、綠豆糕、山藥軟糕……
再搭配上黎觀月空間培育、手工炒制的茉莉香茶,花香清雅、茶湯澄澈、入口回甘,溫潤解膩。
一杯茶、一塊小點心,一坐就是半天。
日復一日,小店的人氣越來越旺,不需要刻意宣傳,客源都源源不斷。
黎觀月站在店門口,看著店內一派安穩紅火的模樣,心底滿是踏實。
這是她一點點打拼出來的基業,是她和幾個小姑娘共同努力的成果。
黎觀月揚起唇角,抬步走進店內。
她剛一進門,一直在留意門口動靜的沈吟秋立刻快步迎了上來,臉上帶著幾分鄭重的神色,壓低聲音對著她輕聲開口。
「月月,你可算來了。」
「店裡剛剛來了一位氣場特別足的女老闆,看著來頭很大,特意指名要找你談事,已經在會客室等你好一會兒了。」
沈吟秋眼神認真,語氣帶著些許謹慎。
她看得出來,這位客人和平日裡來店裡做護膚、閒聊放鬆的普通顧客完全不同。
女人衣著精緻,看著就是高檔的服裝,氣質也冷艷逼人,氣場更是強大疏離,周身都帶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進店後,她沒有做任何護膚項目,進門只問黎觀月在不在,目的性極強,絕非普通消費客人。
雖然不認識她,對方也沒有提供身份,但沈吟秋莫名就覺得這個人很重要,是一定要見的。
黎觀月聞言,神色瞬間收斂所有鬆弛,眼底的柔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專業、冷靜、沉穩的認真。
能專程找上門、指名單獨洽談事務,定然是衝著產品、合作、渠道相關的正事而來。
如今她正籌備入駐百貨大樓、拓展正規品牌渠道,正是關鍵時期,任何一次陌生洽談,都可能是新的機遇,也可能是未知的變數,容不得半點鬆懈。
「我知道了。」
「行,」黎觀月輕輕點頭,「我過去看看,你繼續看店。」
說完,她整理了一下衣角,抬步朝著店內的會客室走去。
會客室被她們打理得乾淨雅致,簡約素雅的裝修風格,專門用於接待來合作的客人。
黎觀月抬手輕輕推開會客室的木門。
推門而入的瞬間,一道冷艷的身影,瞬間占據了她的視線。
靠窗的沙發位置,端坐著一位身形高挑的女人。
她留著一頭烏黑柔順的直發,臉上戴著一副精緻的黑色墨鏡,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優越利落的下頜線條,飽滿明艷的紅唇、
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極簡西裝套裙,襯得身姿挺拔窈窕,肩線利落、腰身纖細,不刻意張揚,卻自帶強大的氣場與壓迫感。
她安靜坐在那裡,周身疏離冷冽的氣場,讓整個會客室都瞬間多了幾分嚴肅凝重的氛圍。
聽到推門的動靜,女人並未立刻起身,只是微微抬眸,隨即抬手,指尖輕輕捏住墨鏡鏡腿,動作優雅從容,緩緩將墨鏡摘下。
放下墨鏡後,緊接著,一雙銳利深邃的眼眸徹底露了出來。
女人眼型精緻狹長,自帶疏離冷感,目光銳利如炬,直直落在推門而入的黎觀月身上。
對視上這道目光,黎觀月微微凝眉,神情也變得嚴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