燈光大亮的那一刻,整個宴會廳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原本還在尖叫亂跑的賓客們,被突如其來的光明晃得睜不開眼,一個個呆立在原地。
而這短暫的死寂,正是雷震和霍天等待的時機。
「都不許動!」
雷震一聲暴喝,如同平地驚雷。
他手裡的95式突擊步槍直接上膛,黑洞洞的槍口掃視全場。
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煞氣,瞬間鎮住了所有的騷亂。
霍天更是直接。
他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從二樓的欄杆上一躍而下。
「砰!」
穩穩落地。
手中的軍刺在燈光下閃過一道寒芒,直指陳長生的後心。
「老東西,把手撒開!」
霍天的聲音冷得掉渣。
只要陳長生敢有任何異動,那把軍刺就會毫不猶豫地捅穿他的心臟。
鐵塔也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保鏢沖了進來,迅速控制了現場。
那些被打暈的殺手被像死狗一樣拖了出去。
陳長生僵住了。
他看著面前那個搖搖欲墜卻依然死死抓著他手腕的少年,又感覺到背後那股透心涼的殺意。
他那張慈祥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其複雜的苦笑。
手裡的那塊白色手帕,「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我不動……」
陳長生緩緩鬆開了手,舉起雙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
他的聲音很蒼老,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顧野感覺手腕上的力道一松。
那股一直支撐著他的意志力,也差點隨之崩塌。
眼前一陣發黑。
但他咬了一下舌尖,強迫自己站穩。
不能倒下。
只要危險還沒徹底解除,他就絕不能倒下。
團團從顧野懷裡探出小腦袋。
她看著地上的手帕,又看了看舉著雙手的陳長生。
小鼻子皺了皺,使勁吸了兩口氣。
「好苦哦。」
團團嫌棄地捂住鼻子,另一隻手指著陳長生。
「陳爺爺,你身上有苦苦的味道。」
「那是『曼陀羅』混合『見血封喉』的味道,我在媽媽的書里聞過。」
「你是想把團團迷暈帶走嗎?」
團團的大眼睛裡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被欺騙後的憤怒。
「虧我還想請你吃蛋糕呢,原來你是壞蛋!」
陳長生聽到這話,渾身一顫。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竟然湧出了淚水。
「孩子……對不起……」
「爺爺也不想的……」
「老師?」
就在這時,一個顫抖的聲音從人群後方傳來。
林婉穿著一身優雅的晚禮服,卻跑得氣喘吁吁。
她推開擋路的保鏢,衝到了最前面。
看著那個被槍指著、滿臉老淚縱橫的老人。
林婉整個人都懵了。
「真的是您?!」
「您沒死?!」
林婉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震驚,還有一絲失而復得的狂喜。
那是她的恩師啊。
是帶她走進科學殿堂的領路人。
她一直以為他死在了五年前的那場大火里,為此她內疚了整整五年。
陳長生看著林婉,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那種羞愧,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婉兒……」
陳長生終於開口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老師沒臉見你啊……」
「我是個懦夫……我是個罪人……」
「到底怎麼回事?!」
林婉衝過去,想要扶住搖搖欲墜的老人。
卻被雷震一把拉住。
「弟妹!別過去!這老東西身上有毒!」
雷震警惕地盯著陳長生,槍口依然沒有放下。
陳長生慘笑一聲,搖了搖頭。
「不用怕,我身上的毒,是對付我自己的……」
他看向林婉,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祈求。
「婉兒,救救你師母……還有你小師弟……」
「他們……他們在深淵手裡……」
「五年前那場火,是他們放的。」
「他們把我抓走,把我的家人關在水牢里……」
「只要我不聽話,他們就剁你小師弟一根手指頭……」
陳長生一邊說,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血淋淋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年輕的男人被綁在十字架上,渾身是血,左手的小拇指已經不見了。
旁邊還站著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婦人,眼神空洞,像是個活死人。
「師母!小師弟!」
林婉看著照片,眼淚瞬間奪眶而出。
那是看著她長大的師母啊!
那個總是給她做紅燒肉吃的老人!
「這幫畜生!」
雷震看了一眼照片,氣得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連老弱婦孺都不放過!深淵這幫雜碎,真特麼該千刀萬剮!」
陳長生跪在地上,泣不成成聲。
「他們逼我來抓團團……」
「說只要抓到團團,就放了我的家人……」
「我知道我不該這麼做……可是……可是我沒辦法啊……」
「我想死……但我不敢死……」
「我死了,他們就沒命了……」
一個曾經德高望重的科學家。
一個有著錚錚鐵骨的知識分子。
此刻卻為了家人,卑微得像條狗。
這就是深淵的手段。
誅心。
把人的尊嚴踩在腳底下摩擦。
「老師,您別哭。」
林婉擦乾眼淚,走過去,不顧雷震的阻攔,扶起了陳長生。
她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我救。」
「不管他們在哪裡,哪怕是在地獄裡,我也要把師母和小師弟救出來!」
「真的嗎?」
陳長生抬起頭,眼裡閃過一絲希冀的光。
但下一秒。
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慘白。
那種白,是發灰的死人白。
緊接著,是一陣劇烈的抽搐。
「呃——!!」
陳長生捂著胸口,痛苦地倒在地上。
黑色的血,從他的眼睛、鼻子、耳朵里流了出來。
七竅流血。
「不好!毒發了!」
林婉大驚失色,一把扣住陳長生的脈搏。
「是定時毒囊!深淵在他體內植入了控制晶片!」
「任務失敗,或者時間到了,就會自動釋放毒素!」
陳長生的身體劇烈痙攣著,生命力在飛速流逝。
他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刻。
用盡全身的力氣。
把一張皺皺巴巴的紙條,塞進了林婉的手裡。
「蓬……蓬萊……」
「救……救他們……」
說完這兩個字。
陳長生的頭一歪,徹底暈了過去。
「快!送醫療室!」
「莫白!準備解毒劑!」
林婉大吼一聲,抱起陳長生就往樓上沖。
那種頂級專家的氣場全開。
現場一片混亂。
沒人注意到。
一直站在旁邊的顧野。
此時正靠在柱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視線已經開始模糊了。
眼前的世界變成了重影。
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在抗議。
那種高燒帶來的灼熱感,讓他感覺自己像是一塊被扔進熔爐里的鐵。
但他沒有倒下。
他看著被林婉抱走的陳長生,又看了看一臉擔憂的團團。
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讓人安心的笑。
「團團……」
「沒事了……」
話音未落。
顧野的身子晃了晃。
像是一片枯葉。
緩緩地,滑落在了地毯上。
在他的脖頸處。
那原本白皙的皮膚下。
一根根血管暴起。
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妖艷的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