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事萬不可為。」
「皇嗣綿延絕非小事。」
「收復北地絕非一日之功，日久天長，您的後宮豈能一直空虛？」
奈何百官如何苦口婆心勸說，李桃花意已決，不再討論此事。
等李桃花宣布退朝後，群臣將周相團團圍住。
「周相，您不能不管此事啊！」
「皇上怎麼可如此恣意妄為？」
周相臉色一冷，「還請慎言。」
那人頭腦發熱，一時口不擇言，反應過來後，臉色一白。
周相雖然也不認同李桃花非要等到收復北地才準備收納後宮，開枝散葉。
但是面對這些人步步逼迫，也沒有跟他們站在同一戰線去聲討李桃花。
「諸位，現在內憂外患，大周尚在存亡之機，皇上哪有心思跟生孩子。」
「與其在朝堂爭論這些，還不如把手頭上的事情做好。」
話音一落，周圍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周相掃了他們一眼，抬腳離開。
出了宮門，跟在轎側的其越有些擔心，「萬一主子非要等到現在收復北地，才肯納妃立後，那......」
「你還擔心皇上說出來做不到？」
「不，不是......」其越忽然低下聲。
他不是不相信李桃花，而是現在整個南周的實力微弱，面試強大的蠻族怎麼抵抗。
更別提收復了。
李桃花的才能與果敢，一路走來，沒有人比他更清楚。
只是......
只是發展需要時間。
可蠻族會給他們喘息的機會嗎。
周相在轎中嘆了一口氣，他只會比其越想得更多，看得更遠。
眼下讓李桃花充盈後宮，只會分散她的精力。
如其越所想，北地那些蠻人會給他們喘息之機嗎。
其越見轎中再沒聲音，揮手讓轎夫回府。
路過一處攤子的時候，他瞥了一眼風塵僕僕的行商，便收回眼睛。
等他們走遠後，其中一名才緩緩抬起頭。
大周人裝扮，只不過帶著斗笠，時不時還傳來幾聲咳嗽。
看樣子得病已久。
「走吧。」
「是，老爺。」
攤主看著他們一點沒動的餛飩，摸了摸腦袋。
點了不吃，真是一群怪人。
半個時辰後，已經找了客棧落腳的行商。
摘下頭頂上的斗笠，露出一副異國深邃的面容。
窗邊吹進一陣輕風，不知攪動了什麼，那人頓時咳得撕心裂肺。
周圍人頓時一驚，「可汗！」
「快去倒水！」
「是！」
溫水下肚，才慢慢緩過來。
他抬起猩紅的眼珠子，制止了阿史那想要關窗的舉動。
「好了，一路上關得嚴嚴實實，都快憋死我了，這會兒就讓我喘喘氣吧。」
阿史那看著一臉病容的可汗，眼底閃過一絲絕望。
他們蠻族好不容易出了這麼一個能帶領蠻族人擺脫貧瘠的厲害首領。
可現在......
「這南地名醫不少，屬下再去給您找幾個來，一定能看好的。」
阿史那說完扭頭就走。
李思摩看了眼阿史那的背影，剛要喊住他。
「隨他去吧。」
可汗低頭看了眼自己發青的雙手，「我的這幅身子已經是油盡燈枯，再怎麼折騰都是無濟於事，是那孩子不死心罷了。」
李思摩喉嚨一澀，「可汗......」
「要不是！」
話到嘴邊，他看見可汗疲憊的神色，還是止住了話頭。
可汗知道他想說什麼，倚躺在身後的床上，他緩緩閉上眼睛。
連帶胸口因劇烈咳嗽帶起火熱也慢慢平復下去。
現在想來，當初的怒火與不可置信已經退卻。
兒子弒父，他以為只會出現在中原皇室。
沒想到有朝一日居然也會出現在他身上。
中原這地方還真是有異常的魔力啊。
在邊疆蠻之地上，即便有首領，族人親友都是尊敬的，從未起過要謀害，取而代之的念頭。
沒想到來到這裡居然全變了。
明明小的時候還是那般可愛，那般依賴他這個父親。
思及此，可汗冷笑一聲。
真是環境造就人。
在貧瘠之下，所有人的心思都是撲在怎麼填飽肚子，怎麼能活得更好些。
「可汗，您沒事吧？」
李思摩見他神情有些不太好。
可汗睜開雙眼，冷靜貫穿整個頭腦。
「查來的消息為真？」
李思摩頓時收整思緒，「是真的。」
說完眼底閃過一絲複雜。
他沒想到當初那個小子居然是公主之子。
現在更是登上了南周皇位。
一半蠻人血脈，一半大周皇室血脈。
大周那些蠢臣難道看不出來嗎。
可汗眼底閃過一絲欣慰，為真就好。
當初他初整各族部落之時，為圖謀以後大計，挑選樹人前往大周。
那時還初成年的小妹，鬧著也要跟著去。
他不允。
誰知她竟膽大包天偷溜離開。
沒辦法，只好傳信讓人同行之人好好照看。
可後來還是發生意外，小妹失蹤了。
再有消息便是她成為允賢太子的太子妃。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是震驚的。
底下人傳回消息說是小妹腦袋受了傷，不認得他們。
可汗那時還親自去了一趟京都，看著小妹已經挺著孕肚，幸福地依偎在那個太子身邊。
那是望著小妹幸福的神情，他做了此生最錯的一個決定，那就是讓她留下繼續待在那個太子身邊。
雖留有人手，但還是出了意外。
她再次失蹤了，而那個太子也死了。
他當時就該能想到的，一個任由自己身份尊貴的兒子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女子為太子妃。
那個皇帝存的什麼心思。
或許那時有察覺，可他還是壓下了。
如果小妹誕下身具蠻族和大周皇室的血脈，再登上大周皇位這個寶座......
可汗收回飄遠的思緒，兜兜轉轉，事情的結果最終如他所願。
那個孩子登上了皇位。
「老爺，老爺，大夫請回來了！」
忽然阿史那的聲音出現在門外，李思摩將床帳放下，將可汗堵得嚴嚴實實。
可汗的面容深邃，大周人一眼就能看出異樣。
不比他和阿史那。
「好了，阿史那你帶大夫進來吧。」
聽見李思摩的聲音，阿史那才讓大夫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