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忍著問道，「你們不進去，兩國怎麼商談？」
總不能讓他們白白拿著東西就走吧，被人空手套白狼。
總得有些說法，商定一些事情。
這大周上上下下又不都是傻子。
這一車車的珠寶糧食，又不是大風颳來的。
那蠻族將領奇怪地上下瞥了一眼成王。
話里意思他聽出來了。
是想修訂休戰協議，可他也不看看，此次來的蠻族人有一個文人？
都是在戰場上廝殺的大老粗。
他們當初派人來信的時候，只說自願降為屬國，有珍寶糧食獻上。
可沒說什麼商不商議的事情。
再說該商議的事情，去找他們可汗去，他一個小小的將領可做不了主。
見他執意不進，後面的蠻族兵也是個個倨傲。
掃過坐在蠻人馬上的喬大等人，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冷哼一聲，轉身先找皇帝稟報這裡的事情。
等成王等人走後，蠻族將領身後夾馬上前，「將軍，這些大周人真是打不記性。」
「都被咱們趕到這彈丸之地蜷縮，還這麼硬氣。」
「住嘴。」
蠻族將領不輕不重斥了一聲，他轉回頭掃了一眼，重兵把守的宮門，眸光一閃。
騎在後面馬上的喬大等人被剛才成王的眼神嚇得現在都戰戰兢兢。
他們不過去普通老百姓。
即便現在大周皇室被趕出京都，來到這裡。
可面對皇室的畏懼還是刻在骨子裡。
剛想挪動屁股準備下馬，忽然就對上馬頭側蠻兵的眼神，瞬間又坐直了身子。
現在他開始想念當初靠雙腳走路的日子了。
那時候雖然累，但不用擔心受怕。
可自從坐了這馬，進城以來，所有人的目光就跟刀子一樣死死插在他們身上。
在喬大坐立難安的時候，宮內的人也是行立不安。
「皇上，那些蠻人太過囂張，居然給臉不要。」
「他們想幹什麼？難不成想拿著東西直接走嗎！」
「這不是空手套白狼，拿咱們當傻子耍呢！」
成王站在一旁，心裡默默翻了個白眼，這話剛才他已經說過了。
現在又翻出來重嚼一遍有什麼意思。
現在的問題是，那些蠻人不肯進宮，這就意味著他們準備的東西就全都用不上。
繁華京都已經丟失，蠻人兵強馬壯，現在起兵再戰，簡直是天方夜譚。
若是敵得過蠻人，他們還至於狼狽出逃嗎。
看不清現實，還在這裡狺狺狂吠。
照這樣下去，大周遲早要被蠻人吞噬殆盡，皇室眾人也得成為階下囚。
皇帝見他們吵得興起，卻拿不出一點兒辦法。
耳邊嗡嗡地響，抬眼看向靜立在一旁的成王父子。
緩緩開口，「不知皇叔可有辦法？」
成王緩緩搖頭，這爛攤子事兒，他可不想摻和進去。
先前是皇命加身，沒辦法。
現在蠻人到了，東西也準備好了。
剩下的事情他們自己想辦法吧。
再說他也是真沒辦法。
當了一輩子閒散王爺，腦子早就被吃喝玩樂四個字占據。
最近動腦子已經是累壞了。
腦海中紛紛閃過眾多思緒，面上不顯，他抬眼看向面容稚嫩的皇帝，緩緩搖頭。
皇帝眉頭瞬間一緊，「那你們誰有辦法，總不能在這大殿吵上一天吧！」
眾人一靜，齊齊把目光投向殿內唯一坐著的老者。
皇帝這時也看向他。
「周相，您可有辦法？」
老者緩緩起身，朝坐在龍位上的年輕皇帝先是行了一禮，然後慢悠悠開口道，「有。」
皇帝一喜，連語氣都高了幾分，「您快說。」
老者瞥了眼皇帝熟悉的輪廓，垂下了眼，「他們不進，這也好辦。」
「咱們將宮宴挪到宮外。」
「屆時兩方坐下，再慢慢商談。」
話音一落，有人張嘴想說話，不過掃了一眼其他人，又默默閉上嘴。
這個主意，似乎有些不妥。
先不說讓一國之主遷就那些蠻人出宮。
這面子問題丟了不說，還有性命危險。
宮外魚龍混雜，最近又冒出不少歪門邪道，打著前朝遺珠的旗號到處作亂，蠱惑人心。
皇上出宮，這可關係到一國的重大。
即便是大周前幾位皇帝也從來沒有出過宮。
現在為了幾個蠻人就不顧安危出宮，這怎麼對得起大周顧家的列祖列宗啊。
其他人靜默不語，他也只能將這些話埋在心底。
這朝里老臣不少，有的是兩朝老臣，還有的是三朝老臣。
只看他們怎麼表態吧。
龍椅上的皇帝，聽完周相的話，擰眉垂下眉眼。
良久，才開口道，「周相，不是朕不願意出宮，可那些蠻人兇狠，萬一談不攏。」
「屆時......」他的小命也恐怕不保。
諸位皇兄在世時，他不過是皇宮一個透明皇子。
睡過冷宮，吃過餿飯。
活得連那些宮女太監都不如。
忽然有一天，父皇死了，緊隨其後皇兄們暴斃，死的死，自傷殘殺，身有殘缺的殘缺。
就剩下他這麼一個健康，相貌端正的皇子，莫名被朝中老臣推上龍椅。
皇城破，披上龍袍匆匆逃離。
思緒回籠，他面色冷凝，從小活得艱難，機緣巧合讓他登上皇位，才過了幾天好日子。
他不想冒一點兒風險。
皇帝的不願，所有人看得明白。
周相神色不變，沒有再開口，反而緩緩起身跟皇帝告辭離開。
皇帝見他身子顫顫巍巍，便揮手同意。
周相是難得三朝元老，有些時候，他不得不承認，他比自己這個皇帝在眾臣心中還有分量。
周相離開後，殿內有恢復了安靜。
「諸卿還有什麼好的辦法？」
皇帝發問，有人思量再三還是開口，「回皇上，此事第一有關您的安危。」
「第二若您真的出宮，這不明晃晃就告訴他們，咱們怕了他們嗎？」
「此事絕不可為。」
皇帝聽完點點頭，「愛卿有理。」
「那依你之見......」
那人看了眼成王父子，「不如還是讓成王和世子去和那蠻人說和說和。」
成王本來以為此事他們父子已經擺脫了，沒想到最後這鍋又扣在他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