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臉一露出來,江易還沒仔細看,旁邊跟他動手的人,忽然激動了起來。
江易一見,立刻拿著瓶子沖他那頭噴了下。
那人察覺到自己能開口了,立刻喊道
「你是白澤?」
白澤?
江易頓時皺眉,這年月名字大多都起得樸素,白澤並不算是個大眾的名字,但她為什麼覺得這麼耳熟,總覺得在哪裡聽過。
江易仔細想了下,忽然愣住。
她確實聽過,但不是這輩子,而是上輩子在師父口中聽過。
師父說,他醫術確實是祖上傳下來的,但並非朱家先祖,而是一個傳承百年的醫藥世家。
師父沒告訴她是哪個醫藥世家,但卻說過,那個家族會收養無家可歸的孩子,師父和他的兄弟們就是,等他們識字之後會根據天賦教他們不同的本事。
師父從小在醫學上有天賦,後來還得到過家主的親自教導,所以他對家主很感激。
後來因為一些原因,師父離開那醫藥世家,當時還帶在身邊一對認草藥很快的兄弟,只是江易始終沒見到那兩人,說是聽師父吩咐出去找人了。
而師父提過的白澤,就是另外一對天賦在擅長偽裝的兄弟,哥哥叫白澤,弟弟叫白辰。
此刻江易抬頭,看著面前露出臉的男人。
白澤看起來三十歲出頭,被江易弄掉偽裝之後露出來的臉,跟對面的男人有幾分想像。
江易想知道這是不是巧合,立刻開口道
「你認識朱蘊溪嗎?」
正神色複雜看著對面男人的白澤,聞言猛地轉頭,震驚地看向江易
「你說朱蘊溪?你認識他?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江易一看白澤這個反應,再看看另一個人也驚訝地看著她,頓時覺得她的猜測應該是真的了。
說實話,此刻江易心裡不是不震驚的。
之前在認識朱晨曦的時候,因為跟師父名字太像,江易就想問問他們是什麼關係了。
只是這輩子江易一直沒見到師父,也還沒拜師,就算問了,想必朱晨曦也不會告訴她什麼。
哪想到會從白澤這裡得到答案?
想到白澤之前在大院門口,說是江先生讓他來送禮的,再回想師父說他是跟一個醫藥世家學的醫,江易忍不住想,難道那個醫藥世家,就是滇南江家?
而且到了這會兒,江易忽然有了個疑惑。
上輩子師父收她為徒,真的是看中她的醫學天賦嗎?
還是,師父常年在外要找的人,就是江家家主一脈,而收她為徒,是因為懷疑她是江家家主的後人?
這些只有等師父回來才會告訴她。
江易迅速收回心神,伸手從周君擎手裡接過那匣子,當著這兩人的面打開,把裡面的玉山露出來,不答反問道
「你叫白澤,那你應該叫白辰吧?你們,跟滇南江家有什麼關係?」
白澤白辰,同時震驚抬頭。
足足一刻鐘後,江易才從這兩人口中,得到了一部分信息。
比如這玉山,確實就是當年江家的寶物之一,用處也確實跟江家傳承有些關係。
但更多的,比如白澤白辰現如今分別跟著誰,兩兄弟為何好像見到對方都很驚訝,還有他口中的江先生到底是誰,白澤就不肯說了。
他過來訂婚宴,與其說是送禮,倒不如說是打著跟江易一樣的目的,都是為了江容華而來。
江易看出兩人打定主意不肯說,只能談了交換條件。
她卻確認江容華的身份,用來換取白澤白辰的答案,而兩人也不得不答應,畢竟江易明顯不打算放他們離開。
見媳婦似乎有些猶豫怎麼安頓白家兄弟,周君擎有些尷尬。
但還是一臉鎮定地走過去,把手伸到多寶閣的側面,也不知道按了哪一處。
很快,看著跟別處一樣的多寶閣,竟然變成了一個門。
隨著那門打開,後面露出個還挺寬敞的房間,周君擎站在門口,努力繃著俊臉,聲音淡淡地道
「小易,讓他們先待在這裡吧,等訂婚宴結束,咱們再過來。」
江易哪想到這小院子竟然還藏著機關,連忙好奇地湊過去看了看。
一眼就看出來,這房間應該很久沒人來過,都落灰了,除此之外,裡面擺設也很簡單,竟然只有一個蒲團。
江易瞬間想起周君擎當初弄這院子,是為了練絕世神功的,再看著蒲團,頓時忍不住笑出來
「周大哥,你當初就是在這裡練功的?」
周君擎點點頭。
說完他眼睛不看江易,也不去看那蒲團。
一副那都是年少無知時候的周君擎做的,跟現在的周君擎沒什麼關係的樣子。
江易卻順著周君擎的年紀想了想。
他十幾歲時候看過的武俠,很可能也是她知道的那幾本。
頓時忍不住又問道
「那你看的是哪本?看過金大師寫的嗎?」
周君擎一見媳婦亮晶晶的眼神,瞬間警惕起來,總覺得媳婦像是打著什麼壞主意的樣子。
他有點不想回答,但見媳婦眼巴巴瞧著,只能猶豫著點了頭
「嗯。」
一看他點頭,江易立刻道
「那你知道『葵花寶典』嗎,就是那個欲練此功必……」
周君擎人都懵了。
等他反應過來,不等媳婦說完,就急忙去捂媳婦的嘴,滿臉通紅道
「你、你怎麼什麼都說?」
媳婦說的那個,他當然看到過。
不但看到過,當年他年紀還小,也不懂什麼叫「自宮」,還專門把這句寫下來去問了外公。
他到現在都記得外公震驚的眼神,隨後外公就拿著那張紙一路跑去找了外婆。
兩老也不知道說了什麼,最後是外婆過來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道
「擎擎啊,聽外婆一句話,年輕人不要衝動,你要不換個功法練吧,這功法練了以後,你就沒媳婦了。」
那時候他怎麼說的來著?
他滿心都是練成絕世神功,又想著里的隱世高手基本都是獨身一人,哪有拖家帶口的,頓時一臉冷淡道
「我不需要媳婦。」
如今一想,幸虧外公外婆阻止了他。
一想到這裡,周君擎羞得整張臉都要紅得透明了。
見媳婦被他捂著嘴,還笑得一雙大眼睛都彎起來,連忙回頭看了一眼。
哪想到正對上白澤兄弟有些複雜的神色。
白澤既然來給江易送東西,對江易的情況自然是了解的,也知道周君擎就是要跟江易訂婚的人。
之前他還特意打聽過,聽說周君擎是京城大院小輩裡頭一份有出息的,剛才在林子裡動手,也確實看出來一些。
可這會兒看著這院子,再看看周君擎面紅耳赤的樣子,怎麼覺得他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
好在江易還是護著周君擎的。
把白澤白辰兄弟帶進這「密室」,出來之後瞧見周君擎臉上還帶著羞惱,江易趕緊一臉正經轉移話題
「周大哥,這兩人剛才說的事,你是不是該跟沈同志說一聲?」
提到正事,周君擎表情也恢復了正常。
他點點頭道
「嗯,我現在去找隊友說一聲。」
江易不用問就知道,大院附近此刻就有周君擎的隊友。
不只是因為江易和周君擎的緣故,還因為羅家也同時舉辦訂婚宴。
羅老爺子或許還不知道,羅家的事也是在沈百川等人的留意的範圍內的。
兩人商量了幾句,江易忽然想起之前讓周君擎去看著崔令儀跟許耀陽,連忙又問道
「周大哥,許耀陽回去說什麼了?」
周君擎道
「他說都安排好了,他跟他媽說,想帶個朋友一起見見世面,讓他媽在靠前面的桌子給他和朋友留位置。」
江易一聽就懂了。
訂婚宴上位置是有些規矩的,比如主家的親戚長輩,還有單位的領導,肯定是要坐在前頭的。
剩下的,基本上就是大致按照新娘新郎家的親戚來坐,至於能不能坐到想坐的位置,就看誰速度快了。
許耀陽他媽過來幫忙,到時候倒是方便占位置。
到了這會兒,江易基本確定,崔令儀必然是有戲要唱的。
尤其想到崔令儀摸肚子的動作,江易抬頭看著周君擎道
「周大哥,崔令儀這事兒,我想了想,還是不能讓她直接在訂婚宴上鬧,就算到時候弄清楚了真相,對你名聲也不好。」
如果是別的還沒什麼,就算是當著所有賓客的面兒,說出江易的身世,她都沒那麼在意,畢竟依照她爸之前的反應看,訂婚宴結束肯定也是要告訴她的。
但跟男女關係有關的事,如果崔令儀真的說了什麼,哪怕當眾揭穿了崔令儀的謊言,也說不準會有那些想法陰暗的,背地裡傳什麼流言。
而江易必須考慮到周君擎的工作,他是絕對不能跟男女關係這些事沾邊的,何況還是冤枉的。
直到對上媳婦的眼神,再想起之前崔令儀對他有意的事,頓時臉色變了,急忙道
「小易,你的意思是崔令儀可能會誣陷我?你相信我,我跟崔令儀真沒關係,我……」
「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周大哥你別急,我當然相信你。」
江易哪想到周君擎反應這麼大,連忙想伸手摸摸他的頭,只是身高差不太方便,又換成拉住他的手安撫。
周君擎卻還是很緊張,立刻反手握緊媳婦,眼睛緊緊盯著她道
「在你之前,就算是女性工作搭檔,我也沒有任何接觸,我第一次牽手,就是跟你,第一個親的也是你,以後睡在一起的也是你,我所有的初次都是給了你。」
「除了你,我跟任何別的女同志都沒關係,所以你不能不要我。」
江易「……」
好好的說正事就說正事,趁機說什麼睡一起?
但看周君擎這樣,江易也只能臉紅道
「知道知道,我又沒說不要你,我這不是跟你商量呢嗎?」
周君擎這才鬆口氣。
他可沒忘了,他媳婦身邊還有個郁行則呢。
雖然明眼看出來,郁行則似乎不太敢讓小易知道他的心思,但周君擎也必須時刻讓小易知道,他才是真正的好男人。
隨後江易才說了她的猜測。
周君擎聽得眉頭緊皺,他對這手段倒是不陌生,畢竟這些年出任務什麼都見過了,只是沒想到會用到他身上。
想到媳婦說不能讓崔令儀去訂婚宴上鬧,他頓時有些懂了
「小易,你是想……」
江易點點頭,飛快跟周君擎說了幾句,周君擎聽得毫不猶豫表示贊同。
崔令儀這個壞女人,所有破壞別人夫妻關係的,都是壞人!
江易沒忍住,伸手摸了摸周君擎,又趕緊抬腕看了看時間,道
「我過去找人幫忙安排一下,周大哥你也快去找隊友吧,半小時之後咱們在我臥室見。」
「行。」
周君擎點頭。
兩人分開,周君擎去找隊友,而江易圖方便,又從大院後面院牆回去了。
剛落地準備繞過樹林,江易就看見了地上的一些腳印,頓時忍不住低頭仔細看了看,隨即喃喃道
「剛才有人來過?」
可前頭小樓那麼熱鬧,屋裡有吃有喝,還來了那麼多客人,但凡不傻的,都知道要借著這個機會跟人聯絡感情,沒準兒結交的人脈什麼時候就能帶來好處呢。
所以誰會來後頭的樹林?
江易又細細看了看,她雖然不像是周君擎那麼專業,但也能借著雪地里的腳印,判斷出來大致來過幾個人,是男是女。
等看得差不多了,江易這才往前走。
回去崔家小樓之後,江易先去找她爸媽。
剛探頭看了看,江愛國就瞧見她了。
出來順手把門帶上,江愛國才伸手摸了摸閨女的頭,輕聲道
「你媽說了,等訂婚宴結束,咱們一家四口坐下來好好說說話,小易,當初的事,爸也有錯,要是爸再上心些,多關心你,也不至於讓你當年連件棉襖都穿不上。」
江易一聽趕緊搖頭
「爸你說這些幹什麼?又不是多大的事,你們再這樣,我都不自在了。」
江愛國知道閨女的性子,只能把話咽回去。
心裡想著現在也確實不適合說,一切該以訂婚宴為重,就點頭道
「好,爸不說了。」
江易這才笑了。
又聊了幾句,江易才好似不經意道
「爸,你跟媽從後院回來的時候,碰到什麼人了嗎?」
江愛國根本不知道江容華等人的事,也不知道羅文凱跟薛寶珠的婚事有什麼內情。
但閨女問,他就仔細想了想,隨後道
「剛才薛寶珠過來了,我看她那意思,好像還想讓你媽去訂婚宴當她娘家人,你媽當時想著你的事,就沒跟她多說。」
「對了,還有羅文凱也陪著她一起過來了,但他沒進門,跟薛寶珠說他有事要回去羅家一趟。」
「羅文凱?」
江易想到羅家跟江容華的關係,立刻又問道,
「爸你看到他往哪兒走了嗎?」
江愛國聽到這問題愣了下,隨後一想,還真想起來了,忍不住有些驚訝道
「當時薛寶珠非要扶著你媽進屋,我也跟著,臨進門回頭看了一眼,他好像、好像沒往大院門口方向走,而是往咱家小樓後面看了看?」
江易一聽,越發覺得,小樓後面樹林那幾個腳印中,也許有一個就是羅文凱的。
跟她爸分開,江易偷溜出了崔家小樓。
何家在京城有時間的親戚基本都過來了,剛才她可是聽到有人在問新娘子在哪裡,畢竟訂婚宴上她跟周君擎是主角。
但江易這會兒有不少事要去做,暫時沒空跟親戚們說話。
先去找人安排了崔令儀的事,又順著大院附近轉了轉,剛想著要不要去隔壁大院羅家看看情況,就看見了前頭的身影。
江易看得忍不住有些驚訝。
羅文凱這是在幹什麼,跟蹤他爺爺?
眼睛一轉,江易立刻跟上了羅文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