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才看清,被她踢飛的,應該就是路邊隨便撿的小石子。
不確定是小孩子搗亂,還是真的有什麼,江易先從袖口裡拿出防身的東西,這才戒備喝道
「誰?出來!」
樹林之後的男人「……」
他扔的就是個小石子,用得著防備心這麼強嗎?
果然是周君擎那臭小子看上的,跟那小子一樣心眼多。
而且,從剛才反應速度看,這丫頭還應該是一個好苗子。
只是江易身世成謎,眼下他也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想到此,男人乾脆直接走了出來
「別激動,是我。」
江易皺眉看了來人一眼,有些驚訝道
「江慕禮?」
男人聞言沖江易挑了挑眉,語氣聽不出來真假
「你就這麼直呼我的名字?如果我真是你爹呢?」
江易「……」
上次跟蹤矮個男人見到了「江慕禮」,江易當時就覺得他身上有種痞氣,果然不是錯覺。
但江易並沒有被「江慕禮」的態度迷惑。
她趁機細細打量著眼前男人的表情,再跟江城元的全家福上看到的,江家家主獨子做對比。
容貌上真的很像,氣質也真的是完全不同。
可她現在不會輕易下判斷,畢竟從容宛真那裡就可以看出來,對易容高手來說,偽裝成另外一個人,也真的不算是什麼難事。
莫名其妙多了個「爹」,江易卻完全沒生氣,而是淡淡道
「我爸在家,幫我準備訂婚宴呢。」
「江慕禮」聽到這句話,忍不住「嘖」了一聲。
他沒猜錯,江易這丫頭,果真是個重情義的,對她養父母很放在心上。
這就好辦了,就算再聰明,只要她重感情,就是可以利用的。
想到此,抬手拍了拍身上蹭的雪,「江慕禮」走到江易跟前,直接道
「你這丫頭一看就是個聰明人,既然這樣,我也不跟你賣關子了。」
「你既然知道我叫『江慕禮』,那麼應該也知道我的身份,還有我麼之間的關係了吧?江愛國養大了你,你孝順他也是應該的,日後我江家也不會忘記他的恩情的。」
聽他這語氣,仿佛是認定了江易是江家的後人,是他的女兒。
而他這個江易的親爹,自然要好好感謝幫他養大孩子的江愛國。
江易聞言,還是手裡捏著防身的東西沒動。
這人如果真是周君擎的教練,那身手肯定遠在她之上。
而且,她也不覺得這人會無緣無故出現,既然趕著訂婚這天來找她,那肯定就是有原因的。
所以她想聽聽,「江慕禮」到底要說些什麼。
果然,「江慕禮」很快就道
「但你也知道,如今江家,是江容華為代家主,在我們家主一脈重新掌權之前,我不便出面參加你的訂婚宴,所以我今天來,只是想先送你個消息,就當做是訂婚賀禮吧。」
江易對眼前的男人,稱不上討厭,但顯然,也沒有那種見到「親爹」的激動。
所以哪怕聽到他這一番「坦誠」的話,江易也只是神色平靜地問道
「什麼消息?」
「江慕禮」沒忍住,著實為江易的這份淡定勁兒愣了下。
似乎還想說些什麼,可是聽到不遠處似乎有人過來,他只好趕緊道
「我剛才去了趟羅家,聽到了羅文凱跟薛寶珠說話,他們說,江容華很有可能,就是羅家羅文凱的姑祖母,羅祖清,當年羅家發家,是從江家拿了好處的。」
除此之外,「江慕禮」沒說別的。
比如薛寶珠還說了,她跟代家主江容華之間的關係。
還有薛寶珠提議要跟羅文凱聯手,而羅文凱的態度是模稜兩可的。
這些他都沒告訴江易。
畢竟他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江易的身份。
可就算只有這一句,江易也已經立刻抬起頭來
「羅祖清?」
然而「江慕禮」說完這句,就根本沒給江易再問他什麼的機會,轉頭就跑,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留下江易,一個人站在原地。
久到風吹得臉都有些紅了,江易也還是沒動。
事實上自從上次,她和周君擎去羅家,又追著江容華從羅老爺子書房跑到崔家之後,她就已經在想江容華跟羅家的關係了。
只是羅祖清的身份,在羅家是個秘密,羅老爺子除了親信羅鈺之外,瞞著所有人。
哪怕羅文凱這個羅家繼承人,這麼多年對姑祖母羅祖清,也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更何況江易這個外人了。
而此刻聽到「江慕禮」這句話,江易不由得把她自己知道的信息都連在一起。
隨後嘴角慢慢有了笑意。
不管江城元還有「江慕禮」他們,到底是因為什麼把這些消息告訴她,哪怕是存了利用她的心思,對江易來說,也是利大於弊的。
因為,如果真的能通過容宛真或者羅祖清,確定江容華的身份,那麼她就可以知道她爸中了什麼藥了。
對江易來說,這才是目前最重要的。
回過神來,江易先回了大院一趟。
她對大院已經很熟悉了,避開人,沿著剛才崔令儀離開的方向走過去。
剛走沒多遠,就聽到身後的腳步聲,江易立刻扭頭,卻看見來人是周君擎。
「周大哥?」
江易驚訝地叫道。
看看周圍沒有別的人,江易趕緊拉著周君擎一起躲到樹後,小聲說了剛才見到江城元、還有「江慕禮」的事。
周君擎難得有些激動,但聽到「江慕禮」已經走了,他也迅速恢復了冷靜。
隨後跟江易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有種感覺。
這麼多人都在訂婚宴的時候冒出來,一直以來讓他們不能確定的種種謎團,也許真的很快就能解開了。
兩人飛快商量了下之後要怎麼做,江易才問道
「你怎麼在這裡?」
周君擎也正想問江易
「你這是去幹什麼?」
說著抬頭看了看前頭,大院裡雖然大多數是小樓,但小樓跟小樓也是不同的。
像是周君擎外公外婆家,還有崔家那一片,住著的就都是一些老領導,級別高。
而這裡住著的,大多數是一些中年幹部,自然職位也就沒有那麼高。
江易看看還有時間,就帶著周君擎往前走,直到停在一座小樓外頭。
聞到她剛才趁機在崔令儀身上留下的味道,江易抬頭朝著小樓門口看去。
大門口應該是剛剛清潔過,門前連個腳印都沒有,換了旁人看見,只會以為這家人家乾淨,可想到崔令儀有可能在裡面,江易沒有直接過去。
剛要跟周君擎說話,忽然聽到裡面傳來聲音。
江易立刻示意周君擎一起屏息凝神,很快,小樓的門被打開,傳來一道年輕男聲
「我去崔家那頭找我媽問問,看訂婚宴時間變沒變,外面冷,令儀你在屋裡別出來,你這衣服還是不夠厚,等訂婚宴結束了,我帶你去逛逛友誼商店,好好慶祝一下,聽說那裡賣一種外國來的大衣,看著不厚但是很保暖,正適合你穿。」
崔令儀也跟著露面。
她先仔細看了看門口的地上乾乾淨淨的,並沒有腳印。
知道從她回來許家之後,應該沒人來過這附近,這才放心了。
隨後才搖搖頭,崔令儀語氣里滿是感激道
「我知道你關心我,可是耀陽你不懂,我現在能吃飽穿暖已經很好了,那錢我想留著,如果、如果之後我能自己賺錢養活自己了,我就把錢還給你,畢竟這錢,該是你哥的。」
這當然是胡說的。
她不亂花錢,是想儘量多攢一些,如果真能出國,還是手裡有錢才放心。
至於還給許耀陽就更不可能了。
事實上要不是許耀陽自己無意間說了,她早就打算好裝作不知道,這錢是許耀陽偷家裡的。
兩人說話聲音都很小,如果不是江易和周君擎耳力強,根本就不可能聽到。
正是因為聽到了,江易和周君擎立刻對視一眼。
什麼意思?
崔令儀拿了許耀陽的錢?
都是附近大院的,他們雖然跟許耀陽不熟,但也知道這不是個心眼多的。
該不會被崔令儀騙了吧?
許耀陽一聽,頓時感動得不行。
他沒忍住,伸手握了下崔令儀,這才道
「錢給你你就收著,你放心,等令儀你離開大院之後,我會跟我媽說,這2000塊是我拿的,雖然這是給我哥準備的結婚錢,可我也是爸媽的兒子,結婚錢本來也應該有我一份的,就當我提前拿了,而我願意把這筆錢給你。」
江易「……」
許耀陽拿了他哥結婚的錢?
江易立刻不同情他了。
被崔令儀騙不是他的錯,可偷家裡的錢,卻是他自己的品行問題了,尤其哪怕這大院裡人家條件都不錯,2000塊也是要很久才能攢出來的。
江易垂眸想了想。
如果這會兒讓人去告訴許耀陽她媽一聲,崔令儀確實很有可能被攆出去。
可她現在沒心思在這些人身上浪費時間,所以不如趁著這次機會,徹底解決了崔令儀。
想到此,江易抬頭看著周君擎道
「周大哥,你在這裡稍微等一會兒,看許耀陽回來之後說了什麼,如果他們要去訂婚宴,那也隨他們,你不用管,自己去忙就是,我要去廚房趙大廚那裡看看。」
周君擎「……」
他不想留在這裡聽崔令儀忽悠許耀陽那個傻子,他也想跟著媳婦去食堂。
可是他也不傻,雖然剛才崔令儀跟許耀陽的話里沒有透露什麼,但只一句「好好慶祝一下」,他就猜出來了,崔令儀會在訂婚宴這天來大院,顯然是不懷好意的。
他倒是沒想到會被「潑髒水」,只是一想到不只江容華薛寶珠那些人,就連根本沒什麼關係的崔令儀,也要在他跟媳婦的訂婚宴上找事,周君擎頓時握了握拳頭
「好,小易你放心就是了。」
他一定要跟媳婦一起,把這些人都收拾了。
訂婚之後再好好對媳婦,爭取讓媳婦早點點頭答應去領結婚證。
江易臨走之前,想到對崔令儀的那個猜測,忽然回頭看著周君擎,忍不住逗了他一句
「周大哥,你聽說過『喜當爹』嗎?」
「什麼『喜當爹』?」
周君擎還真沒聽過,用他那聰明的腦袋理解了一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頓時有些害羞道,
「是說有了孩子當爹很高興的意思嗎?小易你放心,等訂婚宴結束,我就找人好好學怎麼照顧孕婦,還有帶孩子,所以如果以後你讓我『喜當爹』了,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和孩子的。」
江易「……」
她是真沒想到,周君擎理解能力這麼強!
她要真讓周君擎「喜當爹」,周君擎別說照顧她,估計殺人的心都有了。
心虛地挪開視線,江易含糊道
「倒也不是那個意思,那個,周大哥我先去食堂了,回頭有空再說吧。」
周君擎聞言有些懵。
不是那個意思是哪個意思?
看媳婦跑得飛快,他沒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頭髮。
怎麼覺得,媳婦臨走往他頭上看了一眼呢?
江易急著去食堂,出了大門跑得很快,沒有看到不遠處的羅文凱,更沒看到,羅文凱身後的人是郁行則。
而郁行則站在那裡,看著羅文凱定定望著江易的眼神,頓時覺得明白了什麼。
當初在b市的時候,郁行則還真沒看出太多。
一來羅文凱向來很有分寸,二來,那時候郁行則自己還沒夢到過前世,對江易認識的男人也沒有那麼多防備心。
可現在,只一個眼神,他就能猜到羅文凱的心思。
江易跑遠了,羅文凱才察覺到身後的視線,猛地回頭。
看見是郁行則,他目光閃了閃,才走過來笑著道
「行則來了?我知道小易肯定會給你發請柬,所以也就沒再給你送了,待會兒一定喝一杯。」
郁行則卻很直接道
「羅文凱,你今天可是要訂婚了。」
一句話,就讓羅文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這兩個,都是真正的聰明人,相互對視一眼,就已經清楚了彼此的心思。
羅文凱看著看著,忽然笑了,饒有興致地看著郁行則。
他根本沒問郁行則是怎麼看出來的,而是點頭道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要訂婚了,但這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江易要和周君擎訂婚了。」
「郁行則,我要是你,就該明白,此刻我們兩個應該是朋友,而周君擎,才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你說對嗎?」
郁行則愣了下,忽然反應過來羅文凱的意思,頓時震驚道
「你想跟我聯手?」
羅文凱聞言臉上笑容沒變,反而道
「你覺得,有什麼不可以嗎?」
郁行則沒說話。
明知道羅文凱是有算計的,可他還是沒忍住,順著羅文凱的話去想了想。
是啊,有什麼不可以呢?
他確實知道羅文凱的心思,可現在周君擎才是離江易最近的人。
以他對江易的了解,不管是因為什麼,答應了跟周君擎訂婚,江易都會認真對待周君擎。
如果他再不做些什麼,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江易跟周君擎結婚生子,從此一輩子相伴到老?
不,陪在江易身邊的人,應該是他才對。
想到此,郁行則抬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