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少元一頓。
不是,這不是江易。
雖然長得非常像,甚至穿著打扮也很像,可他還是一眼就看出來,這不是江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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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剛才那樣的時刻,他在幾乎力竭的時候,江易仿佛帶著光一樣出現在他眼前,那麼纖細漂亮的女孩子,不但不怕那些追著他的人,甚至比男人力氣還大,直接把他抱起來塞到樹杈上躲避。
江易救了他。
可對她來說,似乎這只是隨手而為的一件小事,都沒等他親口說一句謝謝,就轉頭跑了。
想到這裡,溫少元忍不住輕笑出聲,喃喃道
「不一樣,真的不一樣。」
薛寶珠有些莫名,不知道這個男人在笑什麼。
但這男人的樣貌氣質,並不比周君擎差多少。
最重要的是,身為女人的直覺,讓她一下子看出來,這男人喜歡江易。
「同志,你認錯人啦,我不是江易,我叫薛寶珠,是小易的姐姐。」
暗暗挑了挑眉,薛寶珠大大方方笑著開口道。
隨即又四下看了看,見別的地方都沒了座位,就爽朗地用跟江易幾乎一樣的聲音,邀請道,
「我這裡還有座位,同志快過來坐吧。」
溫少元相貌偏俊朗,可心思細膩。
他沒有錯過這個跟江易長得很像的女孩,剛才眼中飛快閃過的算計。
可他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盯著薛寶珠那張臉,還是溫和笑了笑,朝她走了過去。
他剛坐下,公交車後面,有輛小轎車開了過來。
江凌君雖然剛來京城沒多久,但她身為江家代家主唯一的孫女,從小被當做繼承人培養,自然享受慣了。
江伯專門找人,弄了小轎車用於平時接送她。
每次一出現在招待所門口,就吸引得不少人盯著小轎車看。
江凌君不想聽江伯說什麼不該去找溫少元,皺眉往車窗外看去,忽然愣住。
幾乎跟他們並行的那輛公交車上,靠中間坐著的,不正是溫少元,還有剛才在招待所見到的薛寶珠嗎?
江凌君氣得弄下車窗喊道
「溫少元!」
「凌君,怎麼了?」
江伯嚇一跳。
扭頭看了一眼,也看到了那兩人,頓時沉了目光。
江凌君是江家准繼承人,他確實不想凌君追著溫少元跑,可更見不得溫少元躲著凌君,卻跟別的女人在一起。
尤其這個薛寶珠,還長得跟江易那麼像。
他已經讓人去查這薛寶珠到底是什麼來路了。
「江伯,跟著這輛公交車。」
江凌君狠狠地盯著那兩人。
她倒要看看,溫少元怎麼會跟薛寶珠搞到一起。
她江凌君看上的男人,竟然也有人敢搶?
江易並不知道,她隨手救的溫少元,馬上就要跟那兩個女孩糾纏起來了。
她爬樹已經習慣了,尤其上次跟周君擎從空間出來之後,真覺得身手比之前利落了很多。
蹭蹭蹭爬上了招待所後頭那棵大樹。
當初她選擇招待所的那個房間,就是看上後頭這棵大樹,而容宛真那些人,又都是挨著她住的,自然方便了江易。
已經入冬下雪的天氣,窗戶當然關得嚴實。
但窗簾沒拉,燈也開著,江易趴在樹上努力朝裡頭看,等了一會兒,才看到容宛真拎著暖壺過來坐下。
給自己沖了一杯什麼,隨後捧著杯子走到窗前。
杯子裡的飲品冒著熱氣,容宛真卻只是站在那裡發呆。
好半天,才紅著眼眶喃喃自語。
江易多少會讀一些口型,連忙定睛仔細看著,小聲讀出容宛真的話。
「你們到底在哪兒,當年一起離開,為什麼會走散了呢,這麼多年了,就只有我一個人,獨自在外漂泊。」
「但你們放心,我找到了言卿的孩子,而且還有可能是雙胞胎。」
「如果小易她們真的是咱們家的孩子,那我這個當奶奶的,說什麼都會照顧好她們,我和孩子,一起等你們回來。」
言卿?
江易猛然攥緊了手中的樹枝。
顧言卿嗎?
聽著容宛真這意思,似乎當年一家人一起離開,而顧言卿是她兒媳婦?
江易看著容宛真仿佛強忍著,說完這些話,就用手捂住眼睛。
好一會兒,才猛地鬆開手,仿佛剛才的脆弱不曾存在過,急忙轉身去行李箱裡翻衣服。
她找出一套看上去就很正式的衣服,招待所里沒有熨斗,容宛真就往茶缸里倒了熱水,小心把衣服熨平整了。
隨後她把衣服放好,又從包里找出來一些外匯券,什麼都準備好了,這才早早就洗漱休息。
看著容宛真的房間熄了燈,江易才慢慢爬下樹。
幾乎是同一時刻,之前一直神情呆愣、似乎沉浸在感傷中的容宛真,忽然目光凌厲地轉頭,朝著窗外江易剛才藏身的地方看了一眼。
而江易也同樣,站定之後抬頭,眯著眼睛看向容宛真的窗口。
周君擎悄悄過來,跟江易並肩站著,歪頭道
「你在想什麼?」
「我在想,容宛真到底是什麼身份呢,她剛才給自己沖了一杯咖啡。」
「什麼?」
周君擎眼裡透出些不解。
但也知道,她這樣說肯定是有原因的。
「那咖啡罐子我在友誼商店看見過,當時售貨員說,這國外來的東西,也不知道是怎麼設計的,上次她弄壞了一個瓶起子,都沒打開咖啡罐子,周圍有幾個買過的顧客,也都說確實是那樣,力氣大的男人都打不開。」
江易說著轉頭看向周君擎,
「但剛才容宛真,幾乎是沒怎麼用力,就徒手打開了那罐子。」
周君擎懂了。
也許容宛真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會讓江易從這一個小細節里,看出她跟尋常人的不同。
不只是力氣大,還有很多方面,總之在江易看來,容宛真根本不像是她外表所表現出來的,只是個養尊處優雍容華貴的老太太。
周君擎立刻道
「明天容宛真跟伯母見面,我陪你一起去。」
江易點了點頭。
她其實有些想直接回家,跟她媽說不要去見容宛真,這人不是普通人。
可不知道怎麼,江易有些開不了這個口。
也許她心裡也清楚,王元香不會聽她的。
周君擎送江易回去。
想到溫少元,他特意提起等明天有時間去看看婚房,又順勢不經意道
「對了,我們結婚擺酒的時候,要不要請溫少元?」
江易聽到結婚擺酒,莫名臉一熱,隨後詫異道
「為什麼要邀請他?」
「你不是救了他?我以為你們關係很好。」
「我跟溫少元關係好?這怎麼可能?溫暖對你下手,我沒順道嫉恨她哥,那都是因為我大度!」
江易提起溫暖,還是恨得咬牙。
但是不急,等溫暖出來,她說什麼都要讓她跟梁勝平結婚。
隨後又沖周君擎哼一聲道,
「我要是沒猜錯的話,溫少元應該跟你至少算半個同行吧。」
周君擎聞言,嘴角頓時忍不住翹了起來。
他明白了。
江易會救溫少元,是因為猜到了溫少元的身份,自然推測出溫少元會受傷,多半是因為出任務。
江易都能因為崇敬,就把之前的特效止血藥方,直接送給他們隊裡,自然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溫少元不管。
所以她根本不在意那個人是不是溫少元。
她救的,是溫少元所代表的身份,是他受傷背後,為了保護人們的付出。
周君擎努力了半天,才勉強忍住要冒泡的喜悅,高興地一打方向盤
「我們現在,去看看婚房吧。」
江易「……」
江易被周君擎拽著,非得去看婚房的時候,薛寶珠已經回了何家。
她把剛才遇到溫少元的事先放在一旁,急急忙忙找到了王元香,說了容宛真想跟她見面的事。
「媽,要不這事兒,也問問江叔?」
薛寶珠見她愣在那裡不說話,皺了皺眉,又善解人意開口道。
「別跟他說!」
王元香立刻開口,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有些事,丈夫並不適合知道,因為他太老實也太正直了。
好半天,王元香才道,
「寶珠,這件事你別跟任何人說,媽自己去見見容宛真。」
王元香已經去紡織廠上班了,所以跟容宛真只能約在中午吃飯的時候見面。
容宛真特意把地點定在了,她搬到招待所之前住的友誼飯店。
這裡住的多是外國人,還有像是她這樣從國外回來的,吃的東西,自然很多也都是偏向外國人喜好的西餐。
王元香一進門,看見裡面的裝修,頓時覺得手腳有些不知道往哪裡擺。
在閨女下鄉回來之前,她連國營飯店都沒去過,後來閨女有錢了,時不時就帶他們去改善伙食。
她以為國營飯店的紅燒肉,就是這世上最好吃的菜了,哪想到還有這樣的地方。
屋裡布置是她沒見過的典雅,還有那桌椅,擦得鋥亮的刀叉、酒杯,甚至桌子上還擺放了鮮花。
她只覺得,這裡處處都顯得富麗堂皇。
容宛真態度很熱情。
仿佛知道王元香沒來過這裡,親自迎著她坐下,一邊點菜一邊很是自然地跟她解釋西餐怎麼吃。
湯,冷盤,主菜,甚至還有甜品,全都點了個遍。
王元香侷促地拿起刀叉,學著容宛真的樣子,小心翼翼送到嘴裡,生怕讓人看了笑話。
容宛真卻一點沒像是何家那些妯娌一樣瞧不上她,見她半天才弄下一小塊肉,立刻主動幫她切了牛排,慈祥笑道
「說實話,就算在國外生活了幾十年,我還是習慣咱們國內的飯菜,這些什麼牛排啊麵包啊,剛吃的時候還新鮮,到後來,就想吃口熱乎飯,哪怕是炒個土豆絲配米飯,也能吃得很香。」
「是啊,看著好看,可這肉咋覺得沒熟,還不如紅燒肉,拌著米粉能吃好幾碗。」
王元香不由得鬆了口氣,等說完,才猛地抬起頭來。
放下根本用不慣的刀叉,有些侷促道,
「我不是那個意思,其實這裡挺好的,只是我、我沒來過。」
江易和周君擎,偽裝之後就坐在容宛真王元香身後那桌。
而他們進來的時候,還看到了江凌君江伯幾人也坐在附近。
聽到她媽這話,江易抿了下唇。
是她不對,既然來了京城,就該多帶爸媽還有飛揚到處看看。
還不等她暗暗打定主意,容宛真忽然也跟著放下刀叉。
她面前的東西也沒吃多少,顯然心思根本沒在吃上。
看了看王元香,容宛真深吸口氣道
「你說得對,還是國內的飯菜香,我也早就想回國內定居了。」
「元香,寶珠應該告訴你我的打算了吧,我不知道她有沒有跟你說清楚,但我想再跟你說一次,我想帶小易跟寶珠出國,只是因為我在國外有門路,可以帶孩子做這個親子鑑定,知道她們倆到底是不是我的孫女。」
王元香臉色一下子變了,低著頭沒有說話。
「元香你別怕,我知道養大一個孩子多不容易,也知道你把小易養得很好,但你相信我,我真的沒想跟你搶孩子。」
容宛真眸光閃了閃,立刻像是生怕王元香不肯相信一樣,一把攥住王元香的手。
她眼眶已經紅了,語氣懇切道,
「當年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國,這些年我留在國外,也是為了找家人。」
「我這個年紀了,當年的家人,如今也都不知道在哪裡,所以如果小易跟寶珠,真的是我的孫女,那我想過了,到時候就帶著孩子回來定居。」
「我在國外有很多資產,如今國內形勢也好了,所以只要小易跟我去國外做個親子鑑定,證明了小易是我的孫女,那到時候,我準備把在國外的資產全都賣了,回來投資建廠。」
「我是真的很感激你們夫妻,你跟孩子爸養大了小易,那你們也跟小易一樣,都是我的家人,到時候你們夫妻一起幫我打理工廠,咱們一家人一起,好不好?」
「你、你說什麼?」
王元香猛地抬起頭來,震驚地看著容宛真。
她今天聽婆婆的,進了紡織廠上班,覺得已經是真正的京城人了。
走出紡織廠的時候,感覺終於能抬頭挺胸看人了。
可現在容宛真說什麼,她要給閨女建廠,還要、還要讓她跟孩子爸幫著打理工廠?
那她不就是廠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