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媛媛!」
何媛媛她媽秦雪,立刻呵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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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雪是紡織廠的後勤副主任,這工作是妥妥的肥差。
又嫁進何家這樣的書香門第,這些年越發自矜,半個眼珠子都瞧不上這鄉下來的一家子。
她假模假式叫了一聲女兒,就衝著江易笑道,
「小易,你媛媛姐不會說話,回頭我訓她,可你媛媛姐也是好心,你跟飛揚不在京城長大不知道,咱們何家的孩子啊,都是靠自己的成績考進去的,這靠長輩走人情,還真是頭一次,你媛媛姐也是替何家的名聲考慮。」
何媛媛才沒想那麼多,她就是厭惡江易。
這會兒一聽她媽幫她找好了理由,連忙更加理直氣壯道
「就是,不是說能考個高考狀元嗎?真那麼有本事,怎麼還要靠長輩走後門,何家祖訓是什麼,不是說做學問不能走捷徑嗎,現在這樣做,不是給何家丟人是什麼?」
何敬書和何君竹臉色都變了。
他們當然也知道何家的規矩,可江易江飛揚在b市長大,從小接受的教育哪能跟何家這些孩子比?
所以雖然說是考試,其實何敬書跟老友打了個招呼,無論如何,都會讓孩子有書讀。
江易打量了下眾人神色。
有真心替她說話的,但也有假意相勸,實則等著看笑話的。
同時她也明白了,這次考試,她不但要參加,還要一鳴驚人。
否則,別人不會去體諒他們一家從b市來,只會覺得,何君竹的後人,是扶不起的阿斗,這就是現實。
江易朝弟弟看了一眼,江飛揚立刻明白了他姐的打算,一腔怒火頓時忍住了,握著拳頭點了頭。
江易就笑了。
她轉頭看向一臉鄙夷秦雪何媛媛母女,挑挑眉,疑惑道
「你們在嚷什麼?舅爺爺只是說,讓我跟飛揚去參加入學考試,能不能進高中念書,難道不是由考試成績決定的嗎?」
「別說b市,就是我姥姥她們村裡的孩子,成績好的,都可以去縣裡市裡的學校參加入學考試,怎麼,何家組訓這麼特別嗎?考試也算捷徑?」
江易一臉單純的疑惑。
可說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在打秦雪母女的臉。
嘲諷她們小肚雞腸自以為是。
秦雪氣紅了臉,狠狠地瞪著江易。
她被人奉承慣了,沒想到一個鄉下來的丫頭片子,竟然也敢跟她對上。
當即冷笑一聲,口不擇言道
「小易這是什麼話,考試當然可以,只是這京城可不比你姥姥家那什麼村子,京城的重點高中,只有像你媛媛姐這樣優秀的學生,才配去念書。」
「你想考進去?別怪五嬸說話難聽,做人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好,非要打腫臉充胖子,最後別人不只瞧不上你,連你爸媽也跟著丟人現眼。」
「多謝五嬸提醒,這些道理,我爸媽從小就教給我跟弟弟了,同時還教導我們,千萬別學那些眼皮子淺的,這種人往往『口蜜腹劍』,打著為別人好的旗號,其實就是『狗眼看人低』,還特別『自以為是』。」
「我覺得這話特別有道理,五嬸你說呢?」
江易立刻反唇相譏,笑眯眯道。
「你!」
秦雪臉漲得通紅,氣得要失去理智。
伸手指著江易,再也維持不住她那副矜貴的姿態,當即放狠話道,
「好好好,我好心教你,倒沒想到反要聽你牙尖嘴利,我倒要看看,你能考出個什麼成績來。」
江易沖她大方一笑,半點不動怒
「正好,我也想看看,我跟五嬸口中優秀的媛媛姐,到底差距在哪裡。」
何媛媛連忙扶著她媽,狠狠地瞪著江易。
要不是有長輩在,她恨不得上去給江易一巴掌。
忽然想到剛才江易不自量力的話,何媛媛冷冷一笑。
跟她比?
她可是年級排名前20,要知道那可是重點高中,以她的成績,只要高考正常發揮,京城大學隨便挑。
尤其想到她們明天上課就要考試,何媛媛垂了垂眼眸,心生一計。
——
江易沒有住在何家老宅,安撫了一眾關心她的何家人,坐夜班車回了招待所。
她還不知道,就在她離開的這一天,招待所里離她近的房間,全都住滿了。
不只是容宛真,如今江廣白江杜衡兄弟倆,薛寶珠薛晶晶姐妹,還有江凌君一行人,全都住在這個招待所。
上樓經過周君擎房間,江易立刻想起周君擎神志不太清醒時說的那些話,立刻有些挪不動腳步了。
左右看了看,走廊一個人都沒有,住客全都在睡夢中。
江易在周君擎門口鼓搗了一會兒,偷摸溜了進去。
躡手躡腳走過去,幸虧江易夜視能力強,看見周君擎安靜躺在床上,江易猶豫了下,試探著伸出手去。
還不等在周君擎眼前晃一下,試探他到底有沒有睡熟,手被周君擎攥住,隨即一個用力,人就被周君擎壓在身下。
江易嚇一跳,連忙道
「周君擎,你放手!」
周君擎才不放手,放手江易肯定跑。
周君擎很敏感,從江易早上離開去何家,他就察覺了,江易當時似乎連跟他眼神對上都不願意。
可為什麼?
這會兒江易又大半夜跑過來,周君擎稍稍拉開些距離,但還保持著江易在下他在上的姿勢,直接問了
「江易,你早上是怎麼了?」
江易聞言一頓,幾乎忘了掙扎。
抬頭看了周君擎一眼,又飛快收回視線。
說實話,失憶之前的周君擎說喜歡她,江易總有幾分不真實感,明明上輩子周君擎一直單身。
可如果、上輩子那個沉默的周君擎,也喜歡她呢。
兩輩子都喜歡她,那、那應該是真的吧?
想到這個可能,江易竟然覺得有些面紅耳熱,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總覺得有些害羞。
眼睜睜看著江易臉蛋一點點變紅,周君擎完全不能理解她在想什麼
他也直接,立刻皺眉道
「你怎麼了?臉紅了?臉紅什麼?」
這幾個問題簡直直擊靈魂,尤其周君擎還滿臉莫名其妙,江易一滯,頓時有種在自作多情的感覺,惱羞成怒道
「誰臉紅了?你胡說八道什麼?」
用力想要掙開周君擎,可惜這男人力氣太大。
江易氣夠嗆,乾脆也不忍著了,就著這個姿勢抬頭看著人
「周君擎,我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假如,我是說假如,假如你喜歡一個女孩子,你在什麼情況下,會選擇不表白只默默守護她?」
「默默守護?」
周君擎此前心裡根本就沒有什麼情情愛愛的,下意識就想搖頭,說他什麼情況下都不會。
可不知道怎麼,話到了嘴邊,他竟然仿佛不受控制一樣改了口,
「為了保護她吧。」
「保護她?」
江易心一緊,愣愣地看著周君擎。
她想起她跟周君擎,上輩子認識時間很長,但最初幾年,周君擎只是偶爾神出鬼沒出現幫她一些忙,就連周寧言都不知道,他們兩人之間還有聯繫。
一直到後來周君擎身居高位,也因為受傷不再出任務,才開始跟她一起坐下喝咖啡。
所以,周君擎那樣做,是為了她嗎?
周君擎後知後覺,總算察覺兩個人的姿勢有些不對,尤其這還是夜深人靜的時候,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一張俊臉慢慢變紅,周君擎「蹭」地爬起來。
回頭看了還躺在床上的江易一眼,忍不住想起,那天、那天江易幫他解藥,他們、他們應該……
還不等他繼續想下去,江易也跟著起了身,看著周君擎,語氣格外認真道
「周君擎,如果有一天,你想起來什麼了,比如,比如你跟我一起喝咖啡之類的,一定要告訴我,好不好?」
周君擎聽到「喝咖啡」幾個字,竟然莫名覺得眼眶一酸。
他愣了下,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只覺得心裡似乎很難受,難受到他想哭出來。
江易沒注意到他的愣神,看看時間,想到周君擎還有傷在身得好好休息,飛快伸手按了周君擎幾處穴位,扶著他躺在床上。
周君擎忍不住想要閉上眼睛,看見江易起身往外走,卻還不忘問道
「你去哪兒?」
「回房睡覺,早飯不用等我一起吃了,我待會兒要去考試。」
睡意一陣陣襲來,周君擎意識模糊中,忽然抓住了重點,手指拽著被子,呢喃著問道
「你說你要去做什麼??」
「高中,考試,你很快就要有個高考狀元的媳婦了,高興不?」
江易本來還在傷感,一想起不得不去學校,頓時氣呼呼道。
周君擎「!」
因為被針了穴位,不得不入睡前,周君擎臉上還維持著震驚的表情。
最後一個念頭是,他都25了,這算不算徹底的「老牛吃嫩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易說的什麼「喝咖啡」,周君擎做了個夢。
夢裡,他看到比現在比現在年長不少的自己,手裡握著個叫「手機」的東西,手機那頭的眼線跟他說,江易去咖啡廳了。
他看到那個自己,明明外表成熟,可行為舉止卻像個毛頭小子。
立刻回去換了一身衣服,急急忙忙開車去了咖啡廳。
到了之後,又跑去洗手間,對著鏡子仔仔細細打理形象,這才過去假裝偶遇。
厚著臉皮跟江易坐在一起,可惜他嘴笨舌拙,桌子下的手都緊張得汗濕了,也不知道該找個什麼話題跟人家聊。
好幾次,看到江易似乎有意開口,他生怕江易想要離開,連忙低頭假裝沒看見。
一坐就是好幾個小時,直到江易提出告辭,他才跟著沉默地站起來。
目送江易離開,他不舍地收回視線,一言不發換去坐江易剛才的位置,一直坐到人家咖啡廳打烊,這才不得不離開。
這樣的事情,換了別人,也許不能理解,可他能感覺到,夢裡那個他,心裡是很滿足的。
似乎只要能這樣跟江易在一起坐幾個小時,哪怕什麼都不說,也足夠他一個人回味很久了。
直到場景一換,他得知了關於江易的消息,一邊打電話一邊去找江易,在大廈前抬頭。
周君擎猛地睜開眼睛
「江易!」
大口大口喘著氣,房間裡全是周君擎粗重的喘息聲。
夢裡的場景還留有一些痕跡,周君擎眉頭緊皺,他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夢到那些。
難道、難道這是個預知夢,以後他跟江易之間,是他暗戀江易的關係?
可怎麼會,他們現在連孩子都有了,等他傷一好就要結婚,為什麼會變成夢裡那樣?
想到江易剛才特意過來跟他說的話,周君擎飛快掀開被子起身,他要去找江易問個清楚。
洗漱完剛一出門,就看見了薛寶珠守在門口。
周君擎一頓。
跟昨天精緻的妝容不同,今天她臉上只敷了薄薄一層粉,還學著江易的穿著,裡面白襯衫外面淺藍色羊毛衫,下面配一條裙子。
一看見周君擎,薛寶珠就學著江易一笑,語調關切道
「周大哥,昨天看你突然滿頭汗,本來想照顧你,沒想到、沒想到江易她……你好些了嗎?」
——
高中早上七點上自習。
何敬書親自陪著倆孩子過來,結果剛到校門口,就有人來找他。
何敬書雖然已經退休了,但有些事還是會請他參謀決定,而且都是事關教育行業的大事。
江易本來就打著小算盤,她不想高考之前一直待在學校,那就要用考試成績談條件。
何敬書不在場更有利於她發揮,頓時眼珠子一轉,乖巧道
「舅爺爺,你有事就去忙吧,反正就是考試,我跟飛揚自己去就行。」
何敬書一想也是。
他之前已經跟學校老師打好招呼了,留下來也沒什麼用,耐心叮囑了之後才跟著人離開。
何媛媛早早守在校門口,見何敬書離開,心裡一喜,頓時沖江易不懷好意一笑,連忙小跑過去道
「姜老師,聽說江易同學是準備沖這一屆的高考狀元的,正好今天畢業班考試,不如就讓她跟我們一起吧。」
這話一出,來接江易姐弟的姜老師愣住。
高、高考狀元?
這小姑娘這麼有野心的嗎?
反倒是江易忍不住笑了。
她本來還在想,單獨考試沒有比較,考得再好效果也沒那麼顯著。
哪想到何媛媛就送上門來了。
似笑非笑地看了何媛媛一眼,跟弟弟交換了個視線,江易非常懂事地開口道
「姜老師,我覺得何媛媛同學說得對,我們願意跟畢業班一起考試,這樣能知道跟大家的差距在哪裡,也不用麻煩老師單獨準備試卷了。」
何媛媛反而臉上笑容一滯。
她以為江易會退縮的,怎麼會毫不猶豫就答應了?
難道,江易的成績真的很好?
姜老師考慮之後,也覺得這樣可以。
反正都是走個過場,不管這姐弟倆考得怎麼樣,副校長那裡都提醒過,必須要賣何敬書一個面子。
江易姐弟跟在老師身後進了教室,教室里瞬間響起抽氣聲。
江飛揚還好,雖然也長得端端正正的,但班裡也有幾個跟他長相差不多水平的帥氣男孩子。
江易就不同了,那張臉實在太引人注目。
哪個少年人心中,沒有一個清純漂亮的女孩。
尤其江易今天因為來學校考試,覺得穿戴應該附和學生身份,白襯衫配格子裙,頭髮也紮成兩個麻花辮,越發襯得眉目如畫清純動人。
這是個含蓄的年代,但人們表達感情的方式卻又熱烈直白,比如大學裡里,詩社詩人不少,總帶著幾分浪漫情懷。
「媛媛你看,那個女孩子好漂亮啊,是新來的轉學生嗎?咱們班男生看得眼睛都不轉了。」何媛媛同桌小聲道。
何媛媛聞言,沒看江易,而是立刻回頭看了一眼。
見她喜歡的男生看著江易的眼裡也滿是驚艷,恨不得把手裡的鋼筆衝著江易扔出去。
咬牙道
「應該是吧?但我覺得,我們現在還是學生,長相不重要,重要的是成績。」
何媛媛同桌是個心思淺的小女生,聞言點點頭「媛媛你說得對。」
好在姜老師很快敲了敲黑板,他也沒多介紹,畢竟以後不一定分在這個班,只道
「安靜,江易江飛揚同學,你們坐在講桌旁邊吧,考試馬上開始。」
何媛媛頓時握著筆深吸口氣。
江易,到底誰輸誰贏,就讓成績來說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