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周君擎知道小姑娘很聰明，他直接點頭，
「我也只是猜測，如果江叔叔身世真的有問題，如果王玉芝當年真的做了什麼，那她身為孩子母親，抱著剛生下的孩子去幹什麼？」
江易眉頭緊皺。
她之前真沒朝這方面想。
因為三房在江家，向來是被苛待的，到什麼程度？
早些年江家條件一般，畢竟那時候只有江德業一個人掙工資，王玉芝要在家做飯照顧孩子，甚至連接手工活都沒時間。
所以一直到江愛才上班，跟李水桃結婚的時候，才有錢拍了第一張全家福。
而那張全家福上，是沒有江愛國的。
「如果、如果真是周大哥你猜測的那樣……」
江易說到一半，眼睛忽然落在周君擎身上。
周君擎「……」
被這樣專注地看著，他心跳有些加快。
忍不住就有些往別處想去了。
其實他這幾天，不僅在想江易爸爸的身世，還想了他跟小姑娘之間的事。
這段時間，他幾乎衣食住行全都由小姑娘照顧，連擦身都不假人手，他們很親近，可就是太親近了，小姑娘甚至都不會害羞！
仿佛照顧他，跟照顧她的家人沒有什麼不同！
周君擎隱隱覺得，他跟小姑娘目前這樣相處不太對。
可他在江易之前，從來沒跟女同志親近過，要不問問趙近東和蔣明朗？
不行，他們倆說不定還不如他懂！
見小姑娘還在不眨眼地盯著，周君擎忍不住了
「看、看我……」
做什麼？
後面幾個字，還沒等他結結巴巴說出來，江易已經激動地跳起來。
「周大哥，我想到了！」
「什麼？」
周君擎懵懵地抬頭，難得他坐著，江易站著，他現在竟然需要仰望小姑娘，這個角度還挺新奇。
「周大哥，你說什麼東西摸上去不軟不硬，這麼大，貼身放著。」
「什麼？」
周君擎完全摸不到頭腦，這說的範圍也太廣了。
江易見他不懂，順手就往他腹部側面摸了一把
「就是這裡，衣服裡面有個貼身口袋，大約4寸左右，薄厚不能確定，但是軟硬程度大概就像硬紙板？不，也不一定，說不定還有外面包著的東西，特別寶貝地放著，不讓任何人看，你說有可能是什麼呢？」
周君擎愣住了。
低頭看著小姑娘貼在他腹部的手。
他傷口敷著紗布，上身根本沒穿衣服，小姑娘柔軟細嫩的手摸過來，那麼溫熱。
「周大哥，周大哥？」
江易看他不說話，伸手又拍了下。
周君擎下意識收腹。
「嗯？」
江易這次拍上去，周君擎的腹肌硬邦邦的，她這一拍甚至都能聽到響聲，想都沒想就揉了一把。
江易「！」
周君擎「！」
「唰」地一下，飛快收回手。
江易抬頭，對上周君擎幽深的眼神，忙把手又背到身後，小聲討好道
「我不是故意的，周大哥你懂的，就、就你那個腹肌嘛，它太明顯了，而且隨便一拍就有好大聲音，我、我就好奇摸一下。」
周君擎喉結滾動。
所以，要怪他腹肌練得太好了？
不小心又占了周君擎便宜，江易有些心虛，趕緊轉移話題
「我跟沒跟你說過，王玉芝，就是老太太，她在我剛才碰你的那個位置，貼身放著東西，好幾次我都感覺到，她特別戒備有人碰到，之前我一直沒想明白，可剛才周大哥你一說，我就想到了，你說會不會是照片？」
「四寸左右，那就跟一張合影照片差不多大，有可能。」說到正事，周君擎也不得不認真起來，對這個猜測給予肯定。
「你也這樣想對吧？如果真是照片，那鑲在玻璃里不是更容易保存嗎，為什麼一定要藏身上？除非，她是不想讓人看見？」
江易眯了眯眼，越想越覺得有可能，頓時決定，「我一定要看看！」
「怎麼看？」
周君擎直接問重點。
這老人貼身放著的東西，她要怎麼看？
總不能把老人弄暈吧？
「這個嘛……」
江易沖他眨眨眼，沒說話。
江老太太確實很防備，可她總要睡覺吧，就算睡覺不離身，老太太總是要洗澡的吧。
她只要盯緊了老太太，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下去江易去了趟黑市。
托人打聽董春生的背景，弄清楚了，才能進一步去摸背後的人是誰。
傍晚回家給弟弟講了幾道題，剛出巷子，就聽見身後有人喊她。
「易丫頭，易丫頭！」
林大爺直接衝過來，
「哎呦，你這丫頭這幾天咋沒過來，你家搬走了，我也不知道去哪兒找你，要不是我來接孫子，還碰不到你。」
「林大爺？」
江易趕緊把家裡租的院子告訴他。
林大爺心裡有數，肯定不會告訴別人。
「行，我記住了，對了，江愛學回來了，今天回來的！」林大爺一開口，就給江易遞了消息，「他老婆那家，姓於是吧，一家子都來了，聽說江愛學要離婚！」
「什麼？」
江易到的時候，江家院子已經擠滿了人。
不僅對面家屬院老鄰居都來看熱鬧了，於家甚至連親戚都來了不少，一家子老小，怒氣沖沖看著江家三口人。
可江愛學絲毫不懼。
他一身的確良新衣服，髮型也換了，戴著副眼鏡，從前略帶陰鬱的臉上，透著意氣風華，仿佛去了京城一趟，整個人重生了一般。
江易眯了眯眼。
江愛學去了京城她知道，但她在京城沒什麼認識人，不知道江愛學去京城找了什麼人，又做了什麼。
所以更加不知道，他這變化從何而來？
於勝男眼睛都哭腫了
「你要跟我離婚？江愛學，你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我爸媽對你那麼好，把你當親兒子，給你安排工作，沒有我於家，你以為你能有今天的體面日子，忘了你當初狗一樣，怎麼求著我於家，你……」
她衝過來想打江愛學，可手剛抬起來，就被江愛學猛地抓住。
「夠了！」
江愛學臉漲得通紅
「於勝男，知道我為什麼非要跟你離婚嗎？因為我受夠了！」
「體面日子？呵，這些年，我江愛學忍著你的瘋婆子脾氣，在你爸媽面前連大聲說話都不敢，你們家這些親戚，有一個算一個，每次逢年過節聚餐，就開始講哪家上門女婿恩將仇報不要臉，真當我蠢聽不出來是指桑罵槐？那時候你跟你爸媽說什麼了，你們臉上帶著笑，還跟他們一起附和，這就是你說的對我好？啊？
「你罵我是狗，確實，我在你們老於家根本不被當人看，不就是過的跟狗一樣的日子？對了，於勝男，結婚二十年，你從來不肯來江家，你爸媽不也一句話都沒說嗎？既然你們這麼看不上我老江家，那離婚不是應該如你們所願？」
「你、你……」
於勝男臉色蒼白。
她從來不知道，在家一直笑呵呵的丈夫，心裡竟然藏著這麼多不滿！
可、可她有什麼錯？
她爸媽敲打江愛學，不也是怕上門女婿生了外心？
「瞧我，說這些幹什麼？」
江愛學深吸口氣，很快恢復平靜，仿佛跟於勝男這麼多年的婚姻，只值得他剛才怒罵一場。
不僅如此，他還轉頭看向一旁的兒女。
「小健，茉莉，你們也大了，可以自己做選擇，我廠里的工作已經辭了，過幾天還要回京城，你們自己選，是跟你媽留在於家，還是跟我去京城？」
「江愛學你想幹什麼？」
於勝男一把抓住兒女，她手在發抖，神情悽厲，
「你不是人，我告訴你，孩子是我的，不會跟你走！」
於健從剛才就一直沒說話，直到被他爸媽一起盯著。
還不到十八歲的少年人抬起頭，眼眶通紅，卻冷靜地看向他爸
「爸，你這些話，應該心裡憋了很久了吧，那我再說什麼，你應該也聽不進去了，我只想問一句，爸，你以後會後悔嗎？」
「小健，你這是不想跟我走？你可想好了，京城跟這裡不一樣，你如果跟爸走，爸會想辦法讓你在京城讀書，以後在那裡落地生根，你就是京城人。」
江愛學說完，見兒子不為所動，他有些惋惜地嘆口氣。
要是有可能，他還是想帶走兒子的，這孩子心性仁義，將來出息了，肯定會孝順他。
但也沒什麼，有錢有地位，以後總會再生兒子。
「茉莉你呢？」
「爸，我……」於茉莉不由自主朝她爸邁出一步。
「茉莉！」
於勝男抓住女兒，面露驚恐，
「你爸他不要這個家了，你也要跟他走？」
於茉莉眼裡閃過掙扎。
她爸確實不對，可那是京城啊！
她不知道她爸為啥突然變了，但看他穿戴，聽他剛才說的話，也許、也許跟她爸走，她也能過上崔令儀那樣大小姐的生活？
「媽，小健跟你，我要是也跟你，那我爸就只有一個人了。」
於茉莉不敢再看她媽和弟弟，說完低頭匆匆跑進江家屋裡，猛地關上門。
於勝男急了，要帶著於家人衝進屋搶人。
「站住！我看誰敢進去試試？」
江愛學突然上前一步攔住，他看著為首的於父，突然笑了，
「爸，家裡的事都是你做主，我希望你能勸勸勝男，不然，我想對於家也不好，你說是嗎？」
他說著，抬手在桌上寫了幾個字。
這個角度，哪怕江易的視力再好也是看不見的。
但她看清於父臉色立刻就變了，猛地抬頭看著江愛學。
於勝男還想再鬧，於父一把拉住女兒。
他深深看著江愛學，好半天，才咬牙吐出幾個字
「好好好，是我老頭子看錯人，害了女兒一輩子，明天一早，你帶上戶口本，離婚！」
「多謝爸。」江愛學淡笑。
於父扯著哭鬧不休的女兒，轉身就走。
於家人離開，圍觀的人也散了。
這麼多人在，江易也沒法單獨接近江老太太，可她現在不僅想偷看江老太太身上的東西，她還想知道，江愛學到底是怎麼回事。
看江老爺子鎖上院門，又關了院子裡的燈，江易略等了等，悄悄跟了進去。
屋門一關上，老太太就急著問
「愛學，到底咋回事，你這麼長時間也沒給家裡來個電話，一回來就要離婚，還說啥還要去京城，到底咋回事？」
江愛學見女兒那屋門關著，壓低聲音道
「爸媽，那頭答應了給我安排工作，還讓把你們二老也接過去，以後咱一家都在京城生活！」
「真的？」
失態的是江老爺子，他馬上明白了二兒子的打算，臉上帶著控制不住的興奮，來回走了幾步，
「那咱去了京城，能不能跟……」
「爸！」
江愛學猛地打斷他的話，神色嚴肅，
「以後有關那件事，提都不要再提，爸你應該知道，人家給咱們這些好處，為的是什麼？」
江老爺子一怔。
看清兒子的表情，他慢慢冷靜下來。
因為他意識到了，這是那人給他們的選擇。
江老太太慢半拍反應過來，驚得站起來
「愛學，你這是啥意思？」
「啥意思？你說還能啥意思？」
開口的是江老爺子，他心裡有了決定，盯著老太太眼神竟顯得陰鷙
「我告訴你王玉芝，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裡想什麼，等去了京城，你最好給我老實點，別去找不該找的人，要是因為你，讓咱家不能在京城安頓下來，你知道我的脾氣！」
老太太渾身一顫。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老頭子，又看看兒子，忽然哭出來
「你們也捨得？那可是、那可是……你們太狠心了！」
她捂著臉哭著跑出去。
江易飛快從窗邊躲遠了些，藏在角落，看著老太太哭得傷心。
江家人要去京城？
江老爺子說，別去找不該找的人？
老太太說他們心狠？
江易一句一句回想，迅速從他們的對話中找到重點，剛一回神，竟然看見江老太太抹著眼淚，伸手要從口袋裡往外掏東西。
江易「！」
她連忙站直身體，緊緊盯著。
眼看老太太手都摸進去了，院門外突然傳來悶哼聲，像有人被打了一拳。
緊接著有什麼東西猛地碰到院門，老太太嚇得抬起頭，看向黑乎乎的院門口，大喊一聲
「誰？」